“你比我想象中更快。”
陳九站穩,點頭。他沒說話,只是默默撿起掉落的匕首,仔細擦拭刀刃上的沙粒。
阿蠻喘著氣走過來。他的右手還在流血,衣服半邊溼透。他看著謝長安,問:“你怎麼知道他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謝長安沒回答。他彎腰撿起一根斷木,在沙地上畫出三條線。一條是攻擊者的移動軌跡,一條是防守者的閃避路線,最後一條是兩者交匯的節點。
他指著其中一處轉折點說:“你看,他們每一次變招,身體都會提前洩露訊號。肩動則手發,膝曲則步移,呼吸重則力聚。這不是招式,是人體本能。”
他又指向阿蠻的閃避路線:“你躲開了,因為你比他們快。但我能‘看見’,是因為我在等那個訊號出現。”
他抬頭看向周圍的人:“真正的強者,不是最快的那個,而是最先知道‘什麼時候該動’的那個。”
有人低聲重複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一位年長教頭忍不住開口:“殿下自幼習武?師承何人?”
謝長安搖頭:“我未系統習武。我只是……習慣看。”
他望向遠處宮牆:“看人走路,看風吹葉,看馬奔蹄落。萬物皆有律,武道亦不例外。”
他停頓片刻,補充道:“昨日你說我插手禁軍訓練。不錯。但我不是來教你們怎麼打,我是來問——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一定要被人逼到絕境才出手?”
沒人回答。
阿蠻站在擂臺中央,低頭看著自己滴血的手掌。他又看向沙地上那幅簡圖。線條簡單,卻清楚標出了每一處破綻的位置。
他忽然蹲下,用手指沿著謝長安畫的軌跡,一筆一筆描摹。
謝長安沒有再說話。他站在原地,火光照亮他半邊臉龐。他的目光落在陳九身上,見其正默默拾起掉落的匕首,仔細擦拭刀刃上的沙粒。
陳九擦完刀,將其收回鞘中。他抬頭看了謝長安一眼,眼神里沒有不服,也沒有畏懼,只有一種確認後的平靜。
他知道明天還會再來。
阿蠻還在描摹那條線。他的手指沾了血,在沙地上留下暗紅痕跡。他畫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個轉折刻進記憶裡。
謝長安的目光掃過沙地上的圖,又掃過十名敗退的教頭。他們的動作已經開始調整,有人無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彷彿在檢查是否暴露了破綻。
火把突然爆了一下。
火焰跳動,照亮整片校場。沙地上的圖還沒被風吹散,血跡也未乾涸。
謝長安站著沒動。他的腳邊有一塊碎木片,是從昨夜那根斷木上掉下來的。他抬起腳,輕輕把它踢進沙坑裡。
阿蠻終於畫完了最後一筆。他抬起頭,看向謝長安。
“下次,我能先看見嗎?”
謝長安看著他。
“你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