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安的手還握著那片黑色鱗片,馬車輪軸碾過城門石板的震動傳到掌心。符囊已經封好,可太陽穴還在跳。
他閉上眼,識海深處像有冰層裂開,一絲陰寒順著經絡往上爬。旁人聞不到氣味,也感覺不到氣流變化,但他清楚,那股氣息還在。
阿蠻坐在車外,聽見簾子響動抬了頭。謝長安掀開一角,目光落在他肩上。傷口結了痂,但周圍皮膚顏色不對,泛青,像是被什麼東西滲進去過。
“少主?”
謝長安沒答話,把鱗片放進符囊重新系緊。剛才那一瞬,他看見血霧一樣的東西在眼前晃了一下,不是幻覺,是感知到了什麼。
他翻開《九州異聞錄》,找到南荒萬妖嶺那一頁。書上說妖族生來帶瘴氣,血脈越純,氣息越重。低階化形者藏不住,行動時會有細微波動。
這和他感受到的一樣。
他合上書,靠在車廂壁上。越是收束神識,那種陰冷就越清晰。不是靠眼睛看,也不是靠耳朵聽,而是直接從體內反應出來。
這不是第一次。
在驛站那晚,火光邊緣泛藍,他就察覺不對。昨夜伏擊前,空氣裡有一瞬間的凝滯,他也捕捉到了。只是當時忙著佈陣,沒細想。
現在他明白了。他能感覺到妖氣。
阿蠻聽見車內安靜太久,探身問:“你還好嗎?”
謝長安睜開眼:“你戰鬥時,腦子裡真有個聲音?”
阿蠻點頭:“喊得不清楚,像在叫什麼名字。等我反應過來,人已經衝出去了。”
謝長安想起自己貼在他額心的那道符印。當時是為了壓制暴動氣息,現在拿出來一看,紙面已成灰黑色,墨跡模糊。
這說明吸收了不該有的東西。
他把符印收進袖袋,沒多說。阿蠻的體質有問題,但他不說,謝長安也不能逼問。北漠戰俘之子,能活到現在全靠本事,有些事,他自己都未必記得清。
車隊繼續前行,穿過幾條街巷。秋棠已在宮牆外等候。她沒穿風行驛官服,一身素衣站在槐樹下,見馬車停下,只遞來一份密函。
謝長安接過,放入懷中。秋棠沒說話,也沒做暗號,但她的眼神停了一瞬,是提醒這份東西重要。
他知道不能當場拆。
監天司隊員還在旁邊,歷練結果還沒上報,任何異常舉動都會引起注意。他動作如常地下車,整理衣袍,彷彿只是完成一次普通巡查。
可識海里的震盪沒停。
他一邊走,一邊回想俘虜記憶裡的畫面——圖騰柱、星軌紋路、跪拜的妖族。最後那句“氣運之子現身”,不是衝著大晟來的,是衝著他本人。
他們認得出他是誰。
怎麼認的?
憑血脈?還是憑某種看不見的標記?
他忽然想到鳳冠殘片閃過的光。那次讀取記憶,不是靠術法硬撬,而是對方妖氣一動,鳳冠就自動回應。就像鑰匙碰到了鎖眼。
難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感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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