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安沒有立刻下令前進。他站在原地,盯著那棵歪樹,目光落在樹根裂口處的“祭”字上。灰燼環形分佈,藤蔓斷裂的位置也有規律,這些都不是隨意為之。他蹲下身,用劍尖撥開泥土,發現焦痕深處有一層暗紅色粉末,像是混合了某種礦物。
阿蠻靠在另一棵樹邊,右手還在壓著舊傷處。他喘了口氣,低聲說:“聲音……又來了。”
謝長安抬頭看他:“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我們停下那一刻。”阿蠻閉了閉眼,“像鐘聲,一下一下敲在腦子裡。”
謝長安站起身,走到地面環形焦痕邊緣,伸手觸碰那圈灰燼。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震動,不是物理的,是氣機層面的殘留。他閉眼,識海中的鳳冠殘片輕輕顫動,一道細流順著經脈下沉,直指腳下土地。
這不是單純的攻擊痕跡。這是標記,也是訊號。
他回想起昨夜被俘妖族說的話——“氣運之子”“血脈”。對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確認他是否具備看破虛妄的能力。而剛才的藤蔓襲擊,根本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測試。
測試他會怎麼反應,會不會徒手畫符,會不會發現刻痕。
現在他知道敵人會回來。儀式未完成,核心標記仍在,他們一定會再來這裡收尾。
“把俘虜關在十步外。”謝長安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綁牢,堵嘴,別讓他出聲,也別讓他死。”
監天司小隊首領皺眉:“殿下,這林子太險,不宜久留。”
“他們要找的是能看破虛妄的人。”謝長安看著他,“我們現在走了,他們就會知道我們識破了。可如果我們留下,假裝撤退,把這裡佈置成陷阱呢?”
首領沒說話。
謝長安繼續說:“歪樹是他們的儀式核心,他們必須回來。我們不攻,也不退,就在這裡設伏。他們以為自己是考官,其實我們才是出題的人。”
片刻後,首領抱拳:“屬下聽令。”
謝長安點頭,立刻開始佈置。他指著上方樹冠:“兩人藏高處,弓弩上弦,聽我手勢行動。”又指向地下,“三人挖淺坑埋伏,土只蓋到胸口,等敵人靠近再起。”最後看向阿蠻,“你守側翼高坡,視野最好,一旦有異動,立刻示警。”
阿蠻點頭,提刀走上斜坡。
謝長安自己留在中央,靠近歪樹,但不靠近俘虜。他知道敵人一定會派人來檢視俘虜的狀態,也會檢查儀式痕跡是否被動過。所以他不能讓陷阱太明顯。
他從懷中取出最後一張空白符紙。這張紙沒有加持任何法力,是他一直留著備用的。他咬破指尖,用血在紙上寫下三個字——“引靈訣”。
這不是實戰用的符,而是模擬氣息的手段。引靈訣能短暫釋放出類似破妄之力的波動,足以騙過遠端探查。
他將符紙摺好,埋進歪樹根下的泥土裡,正好壓在“祭”字刻痕上方。然後用焦灰和碎葉蓋住,看不出翻動痕跡。
做完這些,他對阿蠻說:“如果你再聽見那個聲音,別壓制它。順著它去感覺方向,告訴我聲音是從哪來的。”
阿蠻愣了一下:“萬一……它控制我怎麼辦?”
“不會。”謝長安看著他,“你是北漠戰俘之子,血脈特殊,但他們不知道你怎麼活下來的。你能扛住蠱毒,能分辨妖氣,說明你的身體已經產生抗性。你現在的感覺,不是弱點,是武器。”
阿蠻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謝長安又對小隊首領說:“所有人熄火閉聲,潛伏不動。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出手,不準移動。”
命令下達後,林間徹底安靜下來。晨光透過樹梢灑下幾縷光斑,落在歪樹上,照出那道歪斜的裂口。俘虜被綁在枯木樁上,嘴被布條塞住,雙眼睜著,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棵樹。
謝長安盤膝坐下,雙目微閉。他沒有入定,而是將意識沉入識海,與鳳冠殘片建立連線。破妄溯源的能力進入預備狀態,只要周圍有氣機波動,他就能第一時間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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