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低聲問:“他還會回來嗎?”
謝長安睜開眼,看天。烏雲裂開一道縫,灰白光落下來,照在他臉上。
“會。”他說,“只要我們還在走。”
話音落,坡頂人影已退入林中。樹影晃了一下,再看時,空了。
阿蠻鬆開刀柄,手心全是汗。他低頭看蘇雲淺,發現她睫毛動了動,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話。
謝長安伸手探她鼻息。氣息比之前強了些。
他從懷中摸出鳳冠殘片。金光幾乎看不見了,掌心只有一點溫熱。他知道不能再用它。它需要時間恢復,也需要人心支撐。而現在他們什麼都沒有。
阿蠻撕下另一截衣角,重新包紮腿傷。傷口腫得厲害,碰一下就疼。但他沒出聲。
謝長安看他一眼,說:“還能走?”
阿蠻點頭:“能。”
“那就等她醒。”
“要是她一直不醒呢?”
謝長安沒答。他低頭看蘇雲淺的臉。蒼白,嘴唇乾裂。可她手指還勾著他衣角,哪怕昏迷也沒放開。
他想起昨夜巖坳裡那一幕。
寒梅捨命斷後,阿蠻拖著傷腿帶路,蘇雲淺咳著血也不肯鬆手。
他們不是為了一個皇子逃命。
是為了一個人活著走出去。
他把殘片收回懷裡,左手貼回蘇雲淺後背。體溫一點點傳過去,他自己卻冷得發抖。
阿蠻靠著石頭閉眼休息。刀放在腿邊,刃口缺口沾著乾涸的血。
謝長安望著天空。灰白漸亮,太陽還沒出來。
遠處傳來一聲鳥叫。短促,尖利。
阿蠻猛地睜眼。
謝長安也聽見了。那不是山鳥的叫聲。是人為的,像是某種訊號。
他慢慢站起身,扶著巖壁。目光掃向河床上游。
樹影晃動了一下。
一個人影站在十丈外的坡頂,不動,也不靠近。
謝長安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趙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