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點頭。“能走。”
頓了頓又說:“你總能在絕路看出門。”
謝長安沒回應。他知道阿蠻說的是實話。可他也清楚,剛才那一招幾乎耗盡了他的精神。鳳冠殘片現在發燙,像燒紅的鐵片貼在掌心。他不敢再用它感知氣運流動。
他們必須繼續走。不能在這停留太久。
謝長安重新把蘇雲淺背上,用腰帶綁牢。阿蠻拄著刀站起來,走在前面探路。兩人順著暗流聲往前,腳下是溼滑的岩石,偶爾踩到碎骨或貝殼,發出咔嚓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微光。不是天亮,是雨水從高處巖縫漏下來,映著未散的夜色。
出口到了。
他們爬上去,發現身處一條幹涸的河床凹地。四周是陡坡,植被茂密。雨小了很多,風卻更冷。
謝長安把蘇雲淺放在背風處。她臉還是青灰的,但額頭溫度降了一些。他解開外袍蓋在她身上,自己靠著石堆坐下。
阿蠻站在高處檢視四周。他看了很久才回來,說:“沒人跟來。”
謝長安點頭。他知道暫時安全了。
可這場脫身只是開始。他們還在荒野中,離江南還有千里。蘇雲淺的毒沒解,阿蠻的傷會惡化,他的體力也在透支。鳳冠殘片不會再輕易動用,因為它需要恢復,也需要民心與信念支撐——而現在,他們孤立無援。
他低頭看殘片。金光幾乎看不見了。
阿蠻坐到他旁邊,低聲問:“接下來去哪?”
謝長安沒答。他想起赫連明珠留在《星象輯要》裡的批註:“啟門之鑰,非力可開,唯信者得通。”
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鑰匙不是機關,是信任。是寒梅捨命斷後,是阿蠻帶傷前行,是蘇雲淺哪怕昏迷也不曾放開他的衣領。
他抬頭看天。烏雲裂開一道縫,露出一角灰白。天快亮了。
可太陽還沒出來。
阿蠻靠在石頭上閉眼休息。他的刀放在腿邊,刃口有缺口,沾著乾涸的血。
謝長安伸手摸了摸蘇雲淺的臉。她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醒。
他把殘片收回懷中,左手依舊貼在她後背傳熱。體溫一點點傳過去,他自己卻冷得發抖。
遠處傳來一聲鳥叫。短促,尖利。
阿蠻猛地睜眼。
謝長安也聽見了。那不是山鳥的叫聲。是人為的,像是某種訊號。
他慢慢站起身,扶著巖壁。目光掃向河床上游。
樹影晃動了一下。
一個人影站在十丈外的坡頂,不動,也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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