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響,是顫。青磚縫裡沒有光絲冒出,可地下傳來一陣微震,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三千重甲騎兵同時感到腳底一熱,不是燙,是踏實。他們的呼吸更深了,胸膛起伏更穩。
矛尖微微抬高。
甲片輕震一次。
這不是命令,是反應。
北莽中軍,蒼狼王站在圖騰柱下。柱頂掛著一枚祖靈狼首骨雕,眼窩裡點著幽藍磷火。那火本來穩定燃燒,現在卻開始明滅不定。火光映在他臉上,忽亮忽暗。
他眉頭跳了一下。
他知道不對勁。不是敵襲,不是天象,是這片土地本身在排斥他們。他們的戰法、他們的節奏、他們的信仰,都不被這裡接受。
他伸手握住刀柄。
只要他拔刀斬斷圖騰柱上的狼鬃繩,就是“焚纛決死”之令。全軍會不顧一切衝上去,哪怕死光也要撕開一道口子。
他的手握緊了。
刀鞘發出一聲輕響。
就在這一瞬,一個聲音從右翼陣中傳來。
是個斥候。他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支箭,早就沒了動靜。可這時他突然睜眼,喉嚨裡擠出一句話:“西山營……糧車陷雪了!”
聲音不大,用的是北莽母語。
幾個百夫長同時回頭看向西北方。那邊確實有雪嶺,昨夜下了大雪,道路不通。但他們不知道糧車的事。這個斥候重傷昏迷,怎麼可能知道?
蒼狼王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那個斥候。那人說完這句話,頭一歪,又昏死過去。
可這句話已經傳開了。不止右翼,連中軍都有人開始低聲議論。西山營是主力,要是糧車出事,後續補給就斷了。這時候衝上去拼命,贏了也活不了多少人。
蒼狼王收回手,厲喝:“穩陣!查!”
命令傳下去,全軍屏息。
可就在這安靜的一刻,風雪又起了。比剛才更大,更急。雪片打在鎧甲上,發出密集的聲響。三千重甲騎兵的甲片開始震動,第四次加快頻率。矛尖寒光連成一線,像冰河裂開一道口子,緩緩向前推進。
北莽軍沒人後退,也沒人前進。
他們的腳踩在雪地上,動不了。不是怕,是身體本能地抗拒邁出下一步。每一次想抬腿,腦子裡就會閃過錯拍的畫面;每一次想拉弓,手臂就會先軟一下。
謝長安仍站在高臺之巔。他沒下令,沒說話,沒動一根手指。他的衣袍沒飄,額角的汗還在流,順著鬢角滑到下巴,然後滴落。
那滴汗砸在青磚上。
還沒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