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站在祭壇最高處,斷槊斜插在身側。風從山口吹來,帶著血腥味和焦土的氣息。他沒有動,腳底的石頭裂開幾道縫,血順著臺階往下流,在石面留下暗紅痕跡。
他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吸氣都像有刀片刮過喉嚨。舊傷全裂了,新傷不斷滲血,衣服早就爛成布條掛在身上。左肩的傷口最深,能看到發黑的骨頭。但他沒倒。他知道只要他站著,那些妖兵就不敢動。
武卒營的人開始聚攏。有人扶著傷員,有人拖著武器,一個個從枯林各處走出來。他們臉上全是灰和血,眼神卻亮得嚇人。一個士兵跪在祭壇下,聲音沙啞:“將軍,我們清點了……八名妖將首級俱在,輕傷歸隊三百二十七人,重傷七十九人已後送。”
阿蠻點頭,沒說話。他抬起手抹去臉上的血,露出一雙眼睛。瞳孔泛紅,像是燒著火。他看向南方山脈深處——那裡還有更多妖族大軍,正因前方八將覆滅而陷入混亂。
遠處樹影裡,有動靜。一道骨鏢破空而來,裹著陰煞之氣直取他後心。鏢還沒到,阿蠻忽然睜眼,頭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抓,竟把骨鏢攥在掌中。
金紅血液順指滴落,碰到地面發出嗤響,腐蝕出幾個小坑。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去。三名妖兵躲在斷巖後,渾身發抖。其中一個還想逃,剛抬腿就癱在地上。
“還想死?”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那三個妖兵當場伏地,額頭貼土,不敢抬頭。
阿蠻鬆開手,骨鏢掉在地上,立刻被血腐蝕斷成兩截。他閉上眼,用《霸體訣》殘篇引導氣血迴流。經脈像被撕裂又強行縫合,痛得他牙關緊咬。但他不能倒。現在他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是敵人心中的鬼門關。
祭壇下傳來腳步聲。副統領拖著一條斷腿爬上來,膝蓋以下只剩半截,用布條綁著。他跪在臺階前,喘著氣說:“將軍,我們守住了。但補給快沒了,水只夠撐一天,箭也剩不到三成。”
阿蠻睜開眼,看著他。
副統領低頭:“您……要不要先下戰場療傷?我們可以守住這裡。”
“我不走。”
兩個字,砸在地上。
副統領閉嘴,低頭退到一邊。
這時,幾名武卒押著一個老妖上來。那人穿著破舊祭司袍,頭髮花白,雙手被鐵鏈鎖住。他被推到祭壇前,抬頭看了一眼阿蠻,突然渾身劇顫,嘴裡發出嗚咽聲。
然後他喊了一句古語。
“Xue-n-Wang!”
周圍妖兵一聽,全都趴下了。有幾個甚至撞向石頭,想自盡。武卒連忙按住他們。
阿蠻不知道這話什麼意思。但他知道,這名字會讓敵人害怕。
秋棠後來解讀了這句話。她說這是南荒古語,意思是“血染之王”,也有人說是“以血為冠者”。不管哪種,都是殺戮與威壓的象徵。
這個名字很快就在殘兵中傳開了。他們不敢提阿蠻的名字,只敢低聲叫“血蠻王”。有人說他吃妖魂,喝妖血;有人說他死後會變成厲鬼,專找戰敗者的魂魄索命。有些低階妖兵甚至自毀雙目,說不願再看見這個人。
武卒營這邊完全不同。士兵們越聚越多,圍在祭壇四周。他們不說話,只是站著,看著上面那個身影。有人開始低聲喊:“將軍。”
聲音傳開。第二個人接上:“阿蠻將軍。”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喊。他們扶著傷員,拄著武器,一個個站直了身體。
“阿蠻將軍!阿蠻將軍!”
聲浪一波波傳出去。那些跪著的妖兵抖得更厲害。
阿蠻依舊沒動。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深疤,小時候被鐵鏈磨出來的。現在這道疤泛著金紅色,和其他符紋連在一起,像某種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