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帝王:只寵重生廢後》第600章 革鼎內部(1)

作者:林笑笑·18天前

戌時三更的風穿過護國公主宮的迴廊,吹得簷角銅鈴輕響。謝長安站在月洞門外,肩頭落了一片槐葉,未及拂去,已聽見藥爐微沸之聲從內室傳來。他抬手解下外袍,遞給守候的宮女,動作緩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步入中堂,慕清綰閉目端坐榻邊,呼吸一長一短,正是調息將成之際。謝明昭坐在對面矮几旁,手中茶盞尚有餘溫,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天光上,未動,也未語。

謝長安緩步上前,在下首席位跪坐。他未開口,先伸手為母親藥爐添水,壺嘴傾出的水流細而穩,落進爐底發出極輕的一聲“滋”。爐火跳了一下,映亮他半邊臉。

謝明昭這才轉頭:“今日可還安寧?”

“人皆俯首,無敢妄動。”謝長安放下水壺,袖口垂落,遮住腕間舊傷,“然臣兒所懼者,非不從,乃假從。”

殿內一時靜下來。慕清綰睜開眼,目光如刃,直刺其子面龐。她未問,只盯著。

謝長安迎視,掌心按在案面,力道沉實。“外敵持刀而來,可見可戰;今刀藏於文牘、刃隱於笑語,蛀蝕綱紀者,竟是廟堂股肱。此非一役可清,須革鼎以除根。”

“革鼎”二字出口,謝明昭眉峰驟蹙。他放下茶盞,聲音低而重:“鼎者,國之重器,豈可輕言革新?”

謝長安起身,躬身至地。“兒非不知鼎重,正因知之,方不敢緩。”他直起腰,目光掃過雙親,“母后曾言‘有些人嘴上不說,心裡不服’,若放任此心蔓延,則今日之服,不過明日之患。”

慕清綰指尖微微一顫。那句話,是昨夜她獨對燭火時所說,未料竟被兒子記入心中,此刻又原樣奉還。她緩緩點頭,未語,卻已鬆了三分防。

謝明昭沉默片刻,端起茶盞吹了口氣,未飲。“朕也曾想改。”他聲音低下去,“田畝不清,爵祿濫授,兵權私結,哪一件不是積弊?可每動一處,便牽連百官,輿情洶湧,終是……作罷。”

他說完,看向謝長安。“你如今說要革鼎,可想過,一旦動手,那些昨日還稱你聖明的,明日便可能罵你暴君?”

“想過。”謝長安答得乾脆,“但不動,便是縱容腐肉生蛆。今日不動,明日便無人再信朝廷能治。到那時,不是暴君,也是昏君。”

他從袖中取出政務簿,翻開最後一頁,推至案前。墨跡未乾,三行字清晰可見:“一、信度建設啟動;二、流變通道核查;三、根系工程籌備。”

“非毀舊鼎,乃修其基、清其源、正其形。”他說,“此三事,不涉雷霆,只求清明。信度立,則政令可信;流變通,則上下可知;根系固,則百年可續。待新鼎自成,舊腐自然脫落。”

慕清綰伸手,指尖撫過那三行字。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閉眼,再睜時,眼中銳色稍斂,多了幾分審視後的認可。

“你能看清‘內部之敵’,勝過當年為娘十倍。”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我在冷宮時,只知破局;你在朝堂上,已見病根。這才是真謀略。”

謝明昭站起身,走到謝長安面前,抬手拍其肩。那一掌落下,不輕不重,卻似卸下了某種無形重擔。

“你既敢言革鼎,便莫回頭。”他說,“朕這一生,步步為營,終是困於‘穩’字。你不同,你有破局之力,也有承重之骨。放手去做,不必顧忌朕。”

謝長安深揖到底,額幾乎觸地。

三人再無言語。宮女悄然退下,燭影在牆上晃動,映出三人身影,一前兩後,如鼎足而立。

良久,慕清綰低聲問:“你打算從何處入手?”

“先召六部尚書議事。”謝長安直身答道,“不議新政,只問舊弊。讓他們自己說,哪些事辦不得,哪些人用不得。我要聽真話,哪怕一句。”

謝明昭點頭:“好。讓他們自曝其短,比你查來得快。”

“兒亦不急於處置。”謝長安補充,“只記名,不追責。第一年,只建冊、不懲人。讓人知道,有人在看,就夠了。”

慕清綰嘴角微動,似有笑意,又壓了下去。“你比我想得周全。當年我若如此,或許……”她頓住,未說完,只輕輕一嘆。

謝明昭踱至窗前,推開半扇木欞。夜風湧入,吹散室內沉悶。他望著宮道遠處幾點燈火,那是值房未熄的燭光。

“這天下,終究是你們的了。”他背對著兩人,聲音平靜,“朕能做的,就是不再插手。你母后也該歇歇了,別總在暗處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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