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
“十人以內,我自己挑。不問出身,不查籍貫,哪怕是從牢裡放出來的匠奴,只要真有本事,我就敢用。”
謝長安點頭:“準。”
“第二,場地得夠大。不能塞在工部後院那種小庫房裡,得有試煉場,有材料倉,還得隔出安靜區,給那些喜歡半夜畫圖的人待著。”
“工部協理司西面有一片空地,原是廢棄的軍械坊,地基還在,圍牆也完整。”謝長安說,“明日便劃歸天工院使用。”
江小魚眼睛亮了。
“第三,”他頓了頓,“我不掛虛銜,也不當擺設。若有人來查賬、問規、奪權,我說不行,就得真的不行。”
謝長安看著他,緩緩道:“朕賜你通行符牌三枚,一通工部庫房,一直達內廷奏事房,一可呼叫虎衛護衛院所。凡阻撓籌建者,無論品級,皆視為違詔。”
他說完,從懷中取出一個青銅小匣,開啟後是三塊黑玉牌,正面刻“天工”二字,背面為龍紋暗印。
江小魚接過,一一查驗,收進木盒底層。
“我什麼時候能搬進去?”
“今日便可著手辦理手續。”謝長安說,“工部協理司已接到密令,配合你選址、清地、登記人員。第一批物料三日後送達,由你自定用途。”
江小魚站起身,抱拳:“那我這就去了。”
謝長安也起身,送他至閣門口。
“江小魚。”他在對方即將邁出門檻時開口。
江小魚回頭。
“天下將變,不止於政,亦在於器。”謝長安說,“朕需一人,能集百家之巧,化腐朽為神奇,統諸技為國用——唯你可任。”
江小魚沒說話,只是把手按在胸前木盒上,輕輕一叩,轉身離去。
腳步聲遠去後,謝長安立於廊下,望著宮道盡頭。晨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知道,那條路通往外城匠作區,也通向一片從未被正視過的土地——那裡沒有經書,沒有禮樂,只有錘聲、刻痕、反覆失敗又重來的圖紙。
他轉身回殿,從待發匣中取出那份詔書副本,展開再看一遍。
字跡依舊沉穩,無半分遲疑。
此時,江小魚已穿過宮門,踏上通往工部協理司的長街。北風捲起他的衣角,木盒在腰間輕晃。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結實。路過一處石階時,他停下,從盒中取出一張紙,攤在膝頭,用炭條在符文模板旁添了幾筆修正線。
旁邊守衛認得他是宮中常客,也沒多問。只看見那人蹲在石階上,低著頭,一筆一筆地改,像在修補某種看不見的裂痕。
良久,他收起紙,重新封入盒中。
起身時,他望了一眼東南方向。那裡還看不到新建的院牆,但他知道,很快就會有了。
他邁步前行。
手中木盒邊緣,一道新刻的標記隱約可見——形如齒輪咬合,中間嵌著一個“工”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