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霧如寒紗纏繞著林家祠堂的飛簷,青石板縫裡滲著三年未散的藥腥氣。十六歲的林越蜷縮在供桌旁,胸口插著半枚焦黑的丹爐碎片 —— 那是三年前他靈根碎裂時,崩飛的爐沿殘片,如今仍嵌在第三根肋骨縫隙裡,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細針在剜肉。
供桌上,母親蘇婉的靈位蒙著層薄灰,牌位左側刻著的 “丹” 字被人刻意颳去大半。青銅香爐裡的三炷香早已燃成炭渣,爐底積著的香灰卻詭異地凝結成螺旋狀 —— 這是靈術干擾的痕跡,只是以林越如今淬體三重的修為,根本辨不出其中門道。
“廢物就是廢物!守個靈位都能擋二公子的路,真當老夫人的靈堂是你這災星的避風港?” 膀大腰圓的家奴李四抬腳就往林越腰眼踹去,鞋底沾著的泥垢裡混著細小的 “腐心砂”—— 一種能緩慢侵蝕靈力的陰毒粉末,顯然是早有預謀。
林越疼得眼前發黑,指尖摳進青石板的裂紋裡,指甲縫滲出血來。三年前母親暴斃的那晚,也是這樣的陰雨天,他在靈堂守夜時突然丹田劇痛,醒來後靈根就成了一灘死灰,從能煉製上品凝氣丹的天才淪為族中笑柄。族裡人都說他剋死了母親,唯有老僕林伯始終護著他。
祠堂外傳來玉佩碰撞的脆響,林峰踩著積水走進來,錦袍下襬繡著的丹火圖案在昏暗裡泛著冷光。他腰間掛著的香囊格外惹眼,裡面裝著三枚聚氣丹,藥香濃得有些刺鼻 —— 那是張濤特意為他煉製的,只是林越用殘存的靈覺就能察覺到,丹香裡藏著極淡的 “燥靈散” 氣味。
“大哥,父親閉關前可是說了,今日再測不出靈根進展,你就得去藥堂劈柴了。” 林峰把玩著白玉摺扇,扇面上 “丹道天驕” 四字用金線繡成,晃得林越眼睛生疼,“哦對了,昨日我去蘇家提親,清瑤妹妹聽說你還是淬體三重,當場就把婚約書撕了。”
他說著從袖袋裡掏出片撕碎的紅紙,扔在林越臉上:“她原話是,嫁給城西的土狗都比嫁給你這靈根盡碎的廢物強。”
“林峰你放屁!清瑤才不會說這種話!” 林越猛地抬頭,丹田處傳來鑽心的疼,眼前卻浮現出少女的模樣 —— 三年前蘇清瑤捧著他煉製的上品凝氣丹,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說等他成為丹尊就嫁給他。
“是不是放屁,你去問她啊?” 林峰一腳踩在林越手背上,骨節碎裂的脆響在祠堂裡格外清晰,“不過想知道真相也不難,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把母親留下的《青囊丹經》交出來,我或許能讓你去蘇家當個雜役。”
林越的手指被踩得血肉模糊,意識卻在劇痛中異常清明。他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越兒,木盒裡的玉佩不到絕境千萬別碰,那是丹帝凌玄的本命信物,也是…… 引來殺身之禍的鑰匙。”
就在這時,祠堂門口傳來急促的柺杖聲,林伯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懷裡抱著個烏木盒,盒身上刻著繁複的丹紋:“二公子手下留情!老夫人當年可是救過張長老的命,你怎能如此待少爺!”
“救過我舅舅?” 林峰嗤笑,“那她怎麼不救自己?靈根碎裂分明是天道懲戒,這廢物就是克母的災星!” 他說著就要去搶林伯懷裡的木盒,卻沒注意到林伯袖口滑落的銅鈴 —— 那是靈界黑市的 “牽線鈴”,鈴身刻著的 “影” 字一閃而逝。
林越趁機撞向林峰的胸口,指尖扣住木盒的瞬間,突然察覺到盒底藏著暗格。就在他要開啟的剎那,林峰的掌風已經拍了過來,聚氣境的靈力如重錘砸在他背上,一口鮮血噴在母親的靈位上。
“鐺 ——” 供桌轟然倒塌,靈位摔在地上裂成兩半,裡面掉出半塊玉佩,紋路竟與木盒裡的墨玉佩完全契合。
“不知死活的東西!” 林峰獰笑著拔出長劍,劍刃映出林越蒼白的臉,“今天我就替林家清理門戶,省得你再丟人現眼!”
長劍帶著破空聲刺來的瞬間,林越將兩塊玉佩按在眉心。劇烈的灼痛感從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彷彿墜入了無盡丹海,無數丹藥配方在腦海中炸開 ——《混沌丹經》的殘頁、焚天丹的煉製手法、控火的七十二種訣竅,還有丹帝凌玄的記憶碎片。
“這是…… 什麼鬼東西?” 林峰驚恐地後退,只見林越眉心亮起金色丹紋,宛如一隻豎眼,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林越緩緩抬頭,左眼瞳孔已化作流轉的丹火,他能清晰看到林峰丹田左側的三處靈力淤塞,甚至能看穿他香囊裡聚氣丹的雜質分佈:“你服用的聚氣丹摻了燥靈散,三個月內若不清除,經脈會徹底萎縮。還有,你丹田處有三清宗的印記,是張濤帶你去拜入的吧?”
林峰臉色驟變,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他惱羞成怒地揮劍砍來,林越卻下意識側身避開,指尖凝聚起一絲混沌火,精準點在林峰的手腕穴位上。“鐺” 的一聲,長劍落地,林峰捂著發麻的手腕,滿臉難以置信。
“少爺…… 您的眼睛……” 林伯驚得說不出話來。
林越捂著胸口,看著靈位碎片上的血跡突然凝成丹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 母親的死根本不是意外,靈根碎裂也是人為!他剛要開口,突然察覺到祠堂外有人窺探,丹瞳掃過之處,只見一道黑影一閃而逝,腰間掛著的銅鈴與林伯的一模一樣。
“林伯,我們走。” 林越收起玉佩,扶著老僕往外走,路過林峰身邊時冷冷開口,“三天後的家族試煉,我會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他沒看到,林峰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悄悄捏碎了袖中的傳訊符。
走到祠堂外,林伯突然低聲道:“少爺,剛才那黑影是趙虎,靈界黑市的牽線人,老夫人當年救過他的命。” 他從懷裡掏出枚刻著 “影” 字的令牌,“這是他剛才扔給我的,說需要藥材可以找他。”
林越握緊令牌,丹瞳隱約看到令牌上附著的靈界氣息,心中暗道:母親的死,靈界黑市,還有三清宗,這三者之間一定藏著巨大的陰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