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祁天運故技重施,或者利用新身份許以小利,或者抓住對方把柄威脅,或者乾脆深夜提著酒菜去“拜訪”,目標直指那些看似不起眼、卻又可能知道些內情的中低層管事——駟車監負責記錄的小吏、內庫看守的老太監、甚至申公禮私宅裡負責採買的一個遠房親戚…
他的方法簡單粗暴卻有效:拉關係、套近乎、灌酒、套話、威逼利誘…充分將他市井摸爬滾打練就的“本事”發揮得淋漓盡致。
過程當然不是一帆風順。有警惕性高的,死活不開口;有裝瘋賣傻的,胡扯一通;還有試圖反過來套他話的。但祁天運別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見風使舵、死纏爛打的本事卻是一流。再加上他如今“陛下近侍”的身份帶來的無形壓力,還真讓他撬開了不少嘴巴。
零碎的資訊如同拼圖般,在他腦海中漸漸匯聚:
申公禮的貪腐網路比他想象的還要龐大和深入,幾乎滲透了內廷所有有油水的部門,每年撈取的財富是一個天文數字…
其核心黨羽除了已知的幾人外,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賬房先生”,似乎專門負責替他洗白和打理這些見不得光的財富…
申公禮與南疆似乎確有某種秘密聯絡,近期似乎因為利益分配或者別的原因,產生了一些齟齬…
甚至…他還隱約聽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傳聞:申公禮似乎在暗中秘密蒐集一些…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童男童女?用途不明,但極其隱秘詭異…
這些資訊讓祁天運又驚又喜,脊背發涼的同時,又感到一陣興奮。這些都是足以致命的把柄!但他也深知,光憑這些道聽途說的零碎資訊,還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實在的證據!
而就在他忙於四處鑽營打探之時,景陽宮偏殿內,紫月的心情也日益複雜和焦灼。
她看著祁天運每日早出晚歸,有時興高采烈,有時眉頭緊鎖,身上還常常帶著酒氣。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這個看似油滑的小太監,正在以一種令人驚訝的、甚至有些魯莽的方式,瘋狂地衝擊著那張無形的巨網。
她奉命監視他,定期將他的動向透過秘密渠道傳遞出去。最初的任務只是觀察陛下對他的態度,以及他是否與《混元寶鑑》有關。但現在,事情的發展顯然超出了預期。
祁天運調查申公禮,等於是在間接挑戰整個舊有的宦官勢力集團,這必然會引起劇烈的反彈和危險!而他對此似乎毫無察覺,或者說,察覺了也並不在乎,依舊像個賭徒一樣,紅著眼睛往前衝。
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這些天的相處,祁天運雖然毛病一大堆——貪財、好色、怕死、滿嘴油腔滑調,但他對自己和小翠,卻從未有過真正的刁難和苛責,甚至稱得上“大方”和“維護”。那種底層掙扎求生練就的韌勁、那種時不時冒出來的小聰明和詭異的運氣、還有那雙偶爾會流露出真誠和信任的眼睛…都在一點點侵蝕著她內心的防線。
她開始擔心。擔心他玩火自焚,擔心他被申公禮那隻老狐狸撕碎。這種擔心,已經超出了對一個監視目標的範疇。
尤其是有一次,祁天運深夜回來,袖口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雖然他自己渾不在意地說是走路不小心掛到的,但紫月卻敏銳地嗅到了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和…追蹤香的味道!(一種江湖上下九流用的低階追蹤手段)
有人已經忍不住要對他下手了!雖然手段還很粗糙,但這絕對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那天夜裡,紫月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她寫滿掙扎的臉上。
最終,她悄無聲息地起身,從貼身的香囊裡,取出了一枚薄如蟬翼、刻著奇異花紋的玉符。這是盟內交給她的,用於緊急聯絡的法器,只能用一次。
她猶豫了很久,指尖都在微微顫抖。最終,她一咬牙,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其中,玉符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隨即化為齏粉。
一道加密的、極其簡短的資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仙宮浩瀚的夜空,朝著某個預設的方向傳遞而去。
資訊的內容並非關於《混元寶鑑》,而是:【目標危,申欲動,速決。】
做完這一切,她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床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充滿了迷茫與一絲負罪感。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她只知道,那個看似狡猾怕死、卻又總在關鍵時刻透著一股狠勁和莫名運氣的小太監,或許…不該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這深宮的黑夜裡。
而此刻的祁天運,還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鬼門關前又溜達了一圈。他正對著一堆偷偷抄錄下來的賬目碎片和聽到的線索苦思冥想,試圖找出那個隱藏的“賬房先生”到底是誰。
“媽的…到底會藏在哪兒呢…”他撓著頭,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那幾匹陛下賞賜的、他一直捨不得用的錦緞。
突然,他腦子裡靈光一閃!
申公禮那老閹狗貪了那麼多錢,肯定要洗白!除了放印子錢、買田地,最方便的辦法不就是…開店?尤其是那種看起來不起眼,卻能流水巨大的店鋪?比如…綢緞莊?或者…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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