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圖用“同道中人”的身份來套近乎,同時暗示自己不差錢,想看看這老頭的反應。
陳老闆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抬起頭,透過那單片水晶鏡,用一雙渾濁卻異常平靜的眼睛打量著祁天運。那目光似乎並沒有什麼穿透力,卻讓祁天運莫名感到一絲不自在,彷彿自己那點小心思都被看透了。
“客人說笑了。”陳老闆慢吞吞地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著,“小店裡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破爛,哪有什麼好東西。劉管事也就是偶爾來碰碰運氣,撿點漏罷了。”
油鹽不進!祁天運心裡暗罵一句老狐狸。他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反而容易引起對方警惕。但他又不甘心就這麼空手而歸。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陳老闆剛才正在打磨的那塊黑乎乎的鐵片,瞳孔驟然一縮!
那鐵片的材質…那上面若隱若現的、極其古老模糊的紋路…雖然只有一小角,但他幾乎可以肯定——和他懷裡那半塊寶鑑碎片,以及陛下從熊百奇那裡得到的那塊,極其相似!
難道…這毫不起眼的雜貨鋪裡,竟然也有寶鑑碎片?!或者說,這陳老闆,也在暗中收集這東西?!
這個發現讓祁天運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強行壓下臉上的異樣,裝作好奇地指著那塊鐵片:“咦?老闆,你這鐵片…看起來有點年頭了啊?幹什麼用的?”
陳老闆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他不動聲色地將那鐵片收進了櫃檯抽屜裡,淡淡道:“哦,沒什麼,一塊廢鐵罷了,磨著玩玩。客人要是沒別的需要,就請自便吧,老夫還要忙。”
這已經是下了逐客令了。
祁天運知道再待下去也無益,反而會打草驚蛇。他笑了笑:“那行,老闆您忙,我隨便看看。”他又裝模作樣地在店裡轉了一圈,隨手買了幾樣最便宜的草藥(心想萬一那手札裡用得上呢),這才慢悠悠地離開了陳記雜貨。
走出店門,感受到外面明亮的陽光,祁天運才感覺自己後背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這陳老闆,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人物!這家雜貨鋪,也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扇不起眼的木門,將“陳記雜貨”這個名字,牢牢刻在了心裡。
回到對面的茶館,紫月還安靜地坐在原處,面前的茶水已經涼了。看到祁天運回來,她似乎微微鬆了口氣,起身輕聲道:“公公,您回來了。”
“嗯,走吧,回宮。”祁天運心事重重,也沒多說什麼,付了茶錢,便帶著紫月往皇宮方向走去。
這一路的收穫,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雲錦軒的疑點,劉麻子的異常,還有陳記雜貨和陳老闆的神秘…尤其是那可能存在的另一塊寶鑑碎片…這一切都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他心頭。
他需要時間好好梳理,更需要想辦法核實這些線索。
回到景陽宮,天色已近黃昏。祁天運屏退了小翠,獨自一人關在房裡,拿出紙筆,試圖將今天看到、聽到、猜到的一切都記錄下來,並理清其中的關聯。
“雲錦軒——疑似申公禮洗錢窩點,規模大,守衛森嚴。”
“劉麻子——關鍵中間人?負責宮內外聯絡?從陳記雜貨拿了東西…”
“陳記雜貨——極度可疑!陳老闆深藏不露!可能也存在寶鑑碎片?!”
“寶鑑碎片…到底有多少塊?為什麼都會出現在這些地方?”
寫著寫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他採買螢石粉,陰差陽錯躲過百寶閣劫殺案,就是在這陳記雜貨買的貨!當時只覺得是運氣好,但現在想來…那批螢石粉成色好價格低,本身就有點異常!難道…那也是陳老闆故意為之?他為什麼要幫自己?或者說,他是在幫誰?
一個個疑問如同氣泡般從心底冒出,讓祁天運感覺腦袋都快炸了。他知道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隱藏在深宮和市井之下的秘密冰山的一角,但水下部分究竟有多大,多恐怖,他完全無法想象。
而與此同時,仙宮之外,某處隱秘的宅院內。
一名穿著普通文士長衫、面容清癯、眼神卻溫潤深邃、年紀約在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窗前,看著手中一枚剛剛失去光澤、化為齏粉的玉符殘留,眉頭微蹙。
他正是反玄盟的重要人物,也是紫月真正效忠的物件之一,陸明遠(化名)。他收到紫月用最後手段傳來的加密資訊後,立刻啟動了應急聯絡渠道。
“目標危,申欲動,速決…”他低聲重複著資訊的內容,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紫月這丫頭…竟然動用了‘驚蟄’…看來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緊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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