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運看她這副模樣,心裡越發覺得這丫頭不簡單。尋常小宮女聽到這種事,早就嚇得不敢吱聲了,她卻如此平靜。
兩人在茶館坐了近一個時辰,祁天運默默記下了幾輛往雲錦軒後巷運送大宗貨物的馬車特徵,以及幾個進出頻繁、看起來像是管事模樣的人。
眼看日頭偏西,祁天運覺得今天收穫差不多了,正準備打道回府,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雲錦軒裡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綢緞褂子,身材微胖,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和氣笑容,正點頭哈腰地送一位客人出門。
正是百藝監那個庫房管事,劉麻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和雲錦軒的人如此熟絡?
祁天運心裡猛地一跳!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難道…劉麻子就是那個負責替申公禮和宮外這些黑產聯絡的中間人?!或者說,是其中之一?
他猛地站起身,差點打翻茶杯!
“公公?”紫月疑惑地看向他。
“沒事!”祁天運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迅速坐下,眼睛死死盯著窗外的劉麻子。只見劉麻子送走客人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和雲錦軒門口的一個管事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左右看了看,竟然轉身又溜達著,朝著西市更深處走去!
機會!
祁天運立刻扔下茶錢,對紫月快速說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說完,不等紫月回應,便急匆匆地下樓,悄無聲息地跟上了劉麻子。
他倒要看看,這劉麻子還要去見誰!
劉麻子似乎心情不錯,嘴裡哼著小曲,在西市擁擠的人流中穿行,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被跟蹤了。他七拐八繞,最後竟然鑽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後巷,走進了一家掛著“陳記雜貨”招牌的、門面極小、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店鋪。
陳記雜貨?祁天運記得這個名字!之前他採買螢石粉躲過一劫的那家小店!
劉麻子來這裡幹什麼?這裡難道也是申公禮的產業?
祁天運心中疑竇叢生,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躲在巷口一個賣炊餅的攤子後面,假裝買東西,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家雜貨鋪的門口。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劉麻子從雜貨鋪裡出來了,手裡似乎多了個小包裹。他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甚至帶著幾分得意,揣好包裹,哼著小曲原路返回。
祁天運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跟蹤劉麻子,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家“陳記雜貨”。這家店…絕對有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邁步朝著那家不起眼的小店走去。
他決定,親自去會一會這位“老實巴交”的陳老闆。或許,這裡才是真正能找到突破口的關鍵所在!
而此刻,坐在茶館窗邊的紫月,看著祁天運消失在西市的人流中,秀美的眉頭微微蹙起。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和決斷。
她輕輕從袖中取出了一枚很小巧的、彷彿女子飾物般的銀簪,指尖在其上一處極其細微的凸起上,按照某種特殊的節奏,輕輕按壓了幾下。
然後,她將銀簪重新藏好,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喧鬧的街市,只是這一次,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難測。
祁天運的私自調查,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不僅驚動了水下的暗流,也讓原本就錯綜複雜的局勢,變得更加波譎雲詭起來。
西市後巷,人流明顯稀疏了許多。“陳記雜貨”那扇不起眼的木門虛掩著,彷彿一隻沉默而警惕的眼睛。祁天運在巷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忐忑,臉上迅速掛起一副略帶挑剔、又帶著幾分好奇的“顧客”表情,邁步走了進去。
店內光線昏暗,空間狹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木材、乾燥草藥和某種不知名礦粉混合的奇特味道。貨架上堆滿了各種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雜物:生鏽的鐵器、褪色的布料、粗糙的陶罐、以及一些用麻袋裝著的、看不出用途的粉末和礦石。與其說是雜貨鋪,不如說更像是個廢棄物品回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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