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叛成功的次日,永凍王庭的氣氛發生了微妙而顯著的變化。原本無處不在的肅殺與審視,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表面上的熱情與……更加複雜的暗流。
祁天運一行人,從階下囚搖身一變,成了羅梟皇室的上賓。他們被安置在永凍宮內一處極為奢華溫暖的殿宇“冰晶閣”,殿內鋪著厚實雪白的極地雪熊皮,牆壁鑲嵌著能自發柔和光亮的月光石,就連飲用的水都是採集自萬年冰芯融化的靈泉。與之前黑冰地牢的酷寒和驛館的簡陋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當晚,帕喬雅女帝在永凍宮主殿設下盛大的慶功宴,同時也是為即將簽署的《北境止戈契約》預熱。
宴會的氣氛熱烈而……粗獷。巨大的殿廳中央燃燒著數堆由某種黑色油脂點燃的篝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部分寒意,也映照著一張張羅梟貴族們豪放或精明的臉龐。穿著傳統皮裙、露出健美腰肢和大腿的羅梟舞女,伴隨著蒼涼雄渾的獸皮鼓與骨笛聲,跳著充滿力量感的祭祀戰舞。空氣中瀰漫著烤雪鹿肉、冰原犛牛奶酒以及一種用特殊苔蘚釀造的、口感辛辣烈酒的濃烈氣味。
祁天運穿著帕喬雅賞賜的一身華貴貂裘,坐在了僅次於女帝和幾位核心親王的重賓席位上,感覺渾身不自在。他左邊是依舊清冷如冰、默默進食的周靈蝶,右邊是興奮得東張西望、對各種羅梟食物充滿好奇的葉靈兒。墨璇和蘇宛兒則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墨璇依舊在冷靜觀察記錄,蘇宛兒則姿態慵懶,眼波流轉間,與幾位投來好奇或探究目光的羅梟貴族無聲交流。
帕喬雅女帝高踞主位,她換了一身更為莊重的玄黑鳳紋冕服,頭戴冰晶王冠,威儀萬千。她很少開口,只是偶爾舉杯示意,但那深邃的目光卻彷彿籠罩著整個宴會,掌控著一切。
伊琳娜無疑是宴會上最耀眼的存在之一。她換下戰甲,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暗紅色狼皮獵裝,將她火爆誇張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火紅的長髮如同燃燒的火焰。她端著比她腦袋還大的酒碗,穿梭於席間,與相熟的將領貴族們大聲談笑,豪飲烈酒,那爽朗的笑聲和拍打桌案(或同僚肩膀)的力道,讓整個大殿都彷彿在震動。
她幾次走到祁天運這一桌,不由分說地就跟他碰碗,逼著他喝下那辛辣刺喉的羅梟烈酒。
“小個子!是朋友就乾了這碗!” 伊琳娜臉頰微紅,眼神卻亮得驚人,一巴掌拍在祁天運背上,差點把他剛喝下去的酒拍得噴出來。
“咳咳……將軍……慢點……咱家這身子骨,經不起您這麼折騰啊……” 祁天運齜牙咧嘴,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燃燒,心裡把這女蠻子罵了八百遍,但面上還得擠出笑容。不過,他能感覺到伊琳娜這種毫不作偽的豪爽背後,是真正將他視作了“自己人”,這種認可,在危機四伏的羅梟宮廷,彌足珍貴。
葉靈兒則完全被羅梟宮廷的御用藥師吸引了。那位頭髮鬍子都雪白、穿著薩滿服飾的老藥師,對葉靈兒帶來的幾種大玄丹藥頗感興趣,兩人湊在一起,用半生不熟的語言加上比劃,交流得不亦樂乎。葉靈兒甚至拿出自己新研製的“極辣火鍋底料濃縮丸”請老藥師“品鑑”,老藥師好奇地舔了一下,頓時老臉漲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雪兔般跳了起來,引來周圍一陣善意的鬨笑。葉靈兒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連忙遞上清水的丹藥,反倒讓老藥師對她這種“勇於創新”(或者說胡鬧)的精神刮目相看。
墨璇安靜地坐在角落,看似在品嚐美食,但那雙清澈冷靜的眼睛,卻如同最精密的法器,記錄著宴會上每一位重要人物的言談舉止、派系親疏。她注意到,雖然彼得一黨被清洗,但仍有幾位親王和部族首領眼神閃爍,對帕喬雅的政策和與大玄和解的意向,似乎並不完全認同。這些暗流,或許將成為未來北境局勢的變數。
蘇宛兒的存在,無疑是宴會上最引人遐想的焦點。她依舊穿著那身惹火的赤紅紗裙,與周圍厚重的皮毛服飾格格不入,卻偏偏能吸引大部分男性的目光。她慵懶地倚在案几旁,小口啜飲著奶酒,姿態嫵媚,與幾位上前搭話的羅梟貴族談笑風生,言語間既保持距離,又巧妙地打探著各種訊息。她就像一朵盛開在冰原上的曼陀羅,美麗,危險,讓人明知有毒卻忍不住想要靠近。帕喬雅女帝偶爾瞥向她的目光,依舊冰冷,但並未阻止,顯然,只要蘇宛兒安分,女帝樂得利用她來牽制和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力。
祁天運應付完伊琳娜的“熱情”,偷空塞了幾塊烤鹿肉進肚子墊底,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主位上的帕喬雅。這位女帝此刻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如同覆蓋著冰雪的火山,平靜的外表下,是依舊深不可測的實力與心機。她能如此迅速地平定叛亂,穩定局勢,其手腕和實力,遠超想象。
跟這種女人打交道,真是半點馬虎不得。祁天運心裡嘀咕著,又摸了摸懷中那幾塊已經初步融合、散發出更加強大波動的寶鑑碎片。這是此行最大的收穫,也是未來安身立命的根本。
宴會的氣氛在烈酒和歌舞的催化下,越來越熱烈。但祁天運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片喧囂與繁華之下,權力的博弈、利益的交換、暗中的審視,從未停止。
他們雖然是座上賓,但依舊身處漩渦中心。只不過,從之前任人魚肉的棋子,變成了如今有一定分量的……棋手?或者,是更具價值的合作者?
祁天運端起一杯奶酒,藉著仰頭飲下的動作,掩蓋住眼中閃爍的精光。
管他呢!先吃飽喝足,把契約簽了,拿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再說!這羅梟的渾水,能早點脫身才是正道!
他看了一眼身邊神態各異的諸女,心中那份歸意,愈發迫切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