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劍湖心,暗金光柱流淌如初,卻已肉眼可見地黯淡、稀薄。光柱頂端,那道由純粹光影勾勒的女子身影,也變得近乎透明。她氤氳的面容下,那雙蘊藏萬古星辰的眼眸,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柔與不捨,最後深深地凝視著岸邊那個羞憤欲死、恨不得把自己埋進鼻涕堆裡的兒子——蕭凡。
被她暗金光束溫柔牽引的漆黑劍胚匣,懸浮在光柱前方數尺之處,表面的幽藍符文徹底沉寂,不再嗡鳴,彷彿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沉重鐵匣。然而,光柱中女子那凝重的眼神,卻無聲地訴說著它的不凡與兇險。
岸邊,一片狼藉。
空氣裡瀰漫著硝煙、臭氧、焦糊金屬的刺鼻氣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混合著幽藍程式碼和暗金能量的…微妙粘稠氣息(源自蕭凡那驚天動地的“鼻涕炸彈”)。地面佈滿坑窪、碎石,以及星星點點、閃爍著詭異光芒、尚未完全乾涸的深藍鼻涕液滴。
“呃…嘔…”蘇芊芊看著自己裙襬上不幸沾染的兩點“蕭氏特產”,小臉皺成一團,乾嘔連連,拼命用乾淨的手帕擦拭,效果甚微。
焰靈姬抱著啼哭漸弱的嬰兒,離那片鼻涕雨區域遠遠的,金紅火焰小心翼翼地隔絕著空氣,美眸中殘留著對那生化武器級噴嚏的心有餘悸,以及對光柱中身影的複雜敬畏。嬰兒心口的月牙印記,在母親身影的注視下,散發著柔和的粉光,小腦袋努力地朝湖心方向偏著。
慕容雪早已收起手帕,琉璃長劍歸鞘,清冷的眸子注視著湖心,周身寒氣收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仰與悵惘。王焱和阿木扎互相攙扶著,齜牙咧嘴地從碎石堆裡爬起來,看著老黑那半個被鼻涕糊得面目全非、死狀極其不體面的殘骸,表情扭曲,想笑又覺得後怕,最終化為兩聲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
小敏守護劍意流轉,內息雖亂,但傷勢在母親那道滋養劍芒下已無大礙。她快步走到蕭凡身邊,輕輕拉住他冰涼的手(驚蟄戰衣已解除覆蓋,露出他蒼白的臉和羞紅的耳根)。
“蕭凡,小敏的聲音帶著心疼和一絲忍俊不禁,“別…別在意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你救了大家,也救了…母親。”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格外輕柔。
蕭凡肩膀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傷,是羞的!他堂堂金陵“噴嚏神探”,未來要當十世家盟主的男人,人生高光時刻居然是…用鼻涕糊死了最終BOSS?!這要是傳出去,江湖上還怎麼混?蕭大俠的技能難道寫“鼻涕糊臉·終極侮辱”?!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社死的衝動,抬起頭,目光急切地望向湖心那即將消散的母親光影:“母親!別走!告訴我!父親在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暗星閣為什麼要害你們?我…”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聲音帶著哽咽。
光柱中的光影微微搖曳,如同風中殘燭。她似乎想說什麼,光影勾勒的嘴唇輕輕開合,卻沒有絲毫聲音傳出。那雙清澈的眸子,飽含著無盡的愛憐、歉意與沉重的憂慮,最終,她的目光再次無比清晰地落在了懸浮的漆黑劍胚匣上!
這一次,她的指尖再次抬起,極其微弱地勾勒了幾個玄奧的軌跡。沒有劍芒,沒有能量波動,只有三道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暗金符文,如同飄落的螢火,悄無聲息地烙印在了劍胚匣表面那幽藍符文的間隙之中!
嗡!
劍胚匣猛地一震!彷彿被這三道暗金符文激活了某種更深層的禁制,整個匣體瞬間變得沉重如淵,連帶著牽引它的暗金光束都劇烈波動起來!
做完這一切,光影女子最後深深地看了蕭凡一眼,目光掃過小敏、忠叔、嬰兒,帶著無盡的眷戀與祝福。隨即,她那本就透明的身影,如同晨曦中的薄霧,開始寸寸消散,化作點點細碎的暗金光塵,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沉劍湖那死寂的墨玉湖水之中。
轟隆隆…
湖心那道巨大的劍形山峰倒影,表面的暗金熔岩紋路也隨之徹底熄滅、凝固,重新化為冰冷的岩石倒影。貫穿天地的暗金光柱,如同完成了使命,無聲無息地斂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沉劍湖,再次恢復了亙古的死寂。億萬劍魂的尖嘯似乎也因方才的偉力而徹底沉寂,只剩下冰冷的死氣和絕望的墨玉湖面。
“母親——!”蕭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踉蹌著就要撲向湖邊,卻被小敏死死拉住。
懸浮在半空的漆黑劍胚匣,失去了暗金光束的牽引,猛地一沉!但並未墜落湖中,而是被那三道新烙印的暗金符文托住,緩緩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感,朝著岸邊蕭凡的方向…飛了回來!
匣子表面,之前被母親壓制的幽藍符文,在三道暗金符文的“夾擊”下,如同被套上了枷鎖的兇獸,雖未暴動,卻隱隱透出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陰冷的煞氣!那沉重的壓迫感,讓靠近的王焱和阿木扎都感到一陣心悸。
“蕭凡小心!”小敏警惕地盯著飛回的劍匣,守護劍意蓄勢待發。
蕭凡看著飛來的劍匣,眼神複雜。這是母親最後留下的警示,也是父親傳承的載體,更是…一個巨大謎團和兇險的集合體!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悲痛與混亂,伸出微微顫抖的手。
啪嗒。
沉重的劍胚匣穩穩落入他手中。入手冰涼刺骨,那沉甸甸的分量,不僅是物理上的沉重,更有精神上的巨大壓力。三道暗金符文在匣體表面流轉,與幽藍符文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他體內的歸墟核心和星竅中的逆鱗魔劍,似乎都在這匣子的刺激下,傳來一絲極其隱晦的悸動。
“咳…咳咳…” 一陣虛弱卻清晰的咳嗽聲,打破了沉重的寂靜。
眾人猛地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