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碎石堆中,被母親那道滋養劍芒注入生機的忠叔,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渾濁的老眼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隨即猛地聚焦,彷彿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
“小姐…聖女…小少爺!”忠叔的目光第一時間捕捉到蕭凡,以及他手中那熟悉的漆黑劍胚匣!枯槁的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形容的激動與狂喜,掙扎著就要坐起,“匣…匣子!小姐的匣子!小少爺你拿到了!老奴…老奴不負所托!不負小姐所託啊!” 他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巨大的欣慰。
“忠叔!”蕭凡和小敏同時衝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將老人扶坐起來。王焱和阿木扎也圍了過來。
“忠叔,您感覺怎麼樣?”小敏關切地問,指尖搭上忠叔的脈搏,感受到一股雖然虛弱卻異常堅韌的生機在流轉,心中對那位“神仙姐姐”的手段更是驚歎。
“沒事…沒事!死不了!”忠叔胡亂抹了把眼淚,枯瘦的手緊緊抓住蕭凡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蕭凡的臉,又看看他手中的劍匣,急切地問:“小少爺!你…你見到小姐了?對不對?光柱裡的…是不是小姐?她…她還好嗎?她說什麼了?”
蕭凡眼眶一紅,聲音沙啞:“見到了…那就是母親。她…她救了忠叔您,平息了我體內的力量衝突,還…還幫我壓制了這個匣子…” 他撫摸著匣子上那三道流轉的暗金符文,“可是…母親她…消散了…她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忠叔聞言,眼中的狂喜瞬間被巨大的悲痛取代,整個人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十歲,喃喃道:“消散了…還是…留不住嗎…小姐…”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忠叔!”蕭凡反手用力握住忠叔枯瘦的手,眼神灼灼,“母親最後一直在看這個匣子!她一定留下了線索!您知道的對不對?二十年前,在嶺南,您和母親到底經歷了什麼?這匣子裡到底是什麼?父親…父親他是不是還活著?暗星閣為什麼要算計母親?那個慕容嫣,還有那個閣主…他們到底是誰?!”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砸向剛剛甦醒、心神激盪的忠叔。
忠叔的身體猛地一僵!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極度的恐懼、憤怒,還有…一絲深埋骨髓的忌憚!他下意識地看向焰靈姬懷中的嬰兒,又猛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沉劍湖死寂的墨玉湖水,倒映著冰冷的劍峰,空氣中殘留的硝煙與湮滅氣息,以及遠處老黑那半個被鼻涕糊住的悽慘殘骸…
“不…不能在這裡說!”忠叔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緊張,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蕭凡的胳膊,力氣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神經質的警惕,“沉劍湖…是暗星閣的‘眼’!他們的‘耳朵’…無處不在!小姐當年就是…就是在這裡…被算計的!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說!”
他急促地喘息著,彷彿空氣中真有看不見的幽靈在竊聽。“走!離開這裡!立刻!馬上!去…去苗寨!去有銅鼓和火塘的地方!只有那裡…只有大巫的庇護…才能隔絕‘它們’的窺探!” 忠叔掙扎著要站起來,指向湖岸另一側,通往嶺南更深處的方向。
“暗星閣的‘眼’?” 焰靈姬美眸一凝,金紅火焰下意識地升騰,警惕地環顧四周死寂的湖面。
慕容雪長劍悄然出鞘半寸,寒氣瀰漫,感知提升到極致。
王焱和阿木扎也立刻握緊了武器,背靠背警惕起來。蘇芊芊嚇得小臉煞白,也顧不上裙子上的鼻涕了,趕緊躲到王焱身後。
蕭凡和小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沉劍湖作為嶺南禁地,本就詭異莫測,若真如忠叔所言是暗星閣的監聽點…此地確實不宜久留!
“好!忠叔,我們聽您的!立刻離開!”蕭凡當機立斷,將沉重的劍胚匣再次背在身後。三道暗金符文流轉,暫時壓制著匣內的凶煞。他攙扶起忠叔,“小敏,王大哥,阿木扎,我們護住忠叔!雪姑娘,靈姬姑娘,麻煩你們斷後,注意周圍動靜!芊芊,跟緊!”
“明白!”
“交給我們!”
“走!”
一行人不敢再有絲毫耽擱,攙扶著心神未定、口中依舊神經質般唸叨著“不能說…不能聽…”的忠叔,由慕容雪和焰靈姬一前一後警戒,迅速朝著忠叔所指的方向撤離這片死寂而詭異的沉劍湖岸。
就在他們身影即將消失在黑色石林邊緣時。
噗通。
一聲極其輕微的水花聲,在死寂的墨玉湖面響起。
湖心,那巨大的劍峰倒影底座深處,一點幽暗得幾乎與湖水融為一體的、指甲蓋大小的金屬殘片(源自老黑被炸碎的核心),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沉入湖底更深的淤泥之中。殘片表面,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幽藍資料流,如同垂死的螢火蟲,閃爍了一下,最終徹底熄滅。
沉劍湖,重歸徹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六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