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狹窄冰冷的巖縫中膽戰心驚地躲藏了半夜,待到天色微明,確認雪狼盟的追兵已然遠去,眾人才如同驚弓之鳥般,拖著更加疲憊的身軀,繼續踏上前往雪融城的道路。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幾乎是晝伏夜出,專挑人跡罕至的小路,不敢有絲毫大意。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既要應對北境嚴酷的環境,又要提防可能從任何方向出現的襲擊。蕭凡的“混元一氣”恢復得如同老牛拉破車,慢得讓人心焦,倒是鼻子因為不再受玄冥寒氣持續刺激,酸癢感減輕了不少,只是依舊敏感,對雪原上各種奇怪的味道——比如犛牛放的屁、江淼偷偷啃的肉乾味、甚至忠叔傷口換藥時散發的淡淡腥氣——都反應強烈,時常需要死死捂住,以免暴露行蹤,憋得十分辛苦。
江淼則徹底進入了“戰時經濟管控”狀態,每天抱著他的小本本,不是在計算剩餘的物資還能撐多久,就是在評估各種潛在風險的成本,嘴裡唸唸有詞,彷彿這樣就能用數字構築起一道安全的壁壘。蘇芊芊也收斂了大小姐的跳脫,變得沉默了許多,只是偶爾看向歐陽小敏和蕭凡時,眼中會流露出擔憂。
終於,在第三天的黃昏,一座雄城的輪廓出現在遙遠的地平線上。
那是一座完全由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壘砌而成的城池,依山而建,城牆高聳入雲,在夕陽的映照下,如同一位披著冰雪鎧甲的沉默巨人,扼守著通往北境更深處的咽喉要道。城牆上旌旗招展,隱約可見身穿厚重鎧甲計程車兵巡邏的身影,一股肅殺而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雪融城!北境拓跋家族掌控的核心大城之一!
看到這座城池,眾人一直懸著的心,總算稍稍落下了一些。至少,明面上的安全,暫時有了保障。
車隊隨著稀疏的人流,緩緩駛向那巨大的、如同獸口般的城門。城門口守衛森嚴,穿著拓跋家特有紋飾鎧甲計程車兵仔細盤查著每一個進城的人。
輪到蕭凡他們時,守衛顯然對這支看起來風塵僕僕、不少人還帶著傷的中原小隊格外留意。就在歐陽倩準備再次搬出“藥材商人”的說辭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喲,這不是歐管事和諸位朋友嗎?幾日不見,怎如此……呃,頗具風霜之色?”
眾人回頭,只見拓跋宏騎在他那匹神駿的雙峰雪駝上,帶著幾名隨從,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他今日換了一身更加華貴的銀狐皮大氅,顯得氣度非凡,與蕭凡等人的狼狽形成了鮮明對比。
歐陽倩心中警鈴微作,面上卻不動聲色,抱拳道:“原來是拓跋少主。慚愧,前幾日在黑石山附近遭遇狼群,折損了些人手,好不容易才脫身,讓少主見笑了。”
“黑石山?”拓跋宏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隨即關切道,“那可是個險地!諸位能平安抵達,已是萬幸。既然到了雪融城,便是我們拓跋家的客人,豈有再讓你們露宿荒野之理?我在城中有處別院,還算清淨,諸位若是不嫌棄,可暫住那裡休整。”
又是熱情的邀請!而且直接點出了“黑石山”!
歐陽小敏與歐陽倩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拓跋宏的訊息,未免也太靈通了點。他們偏離主路去黑石山,遭遇狼群(勉強算吧,玄冰蠍也算蠍子…),他竟似乎早已知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在這雪融城,想要打探訊息,藉助拓跋家的力量幾乎是必然的。與其拒絕引起更多猜疑,不如順勢而為,看看這位少主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如此,便叨擾少主了。”歐陽倩拱手謝過。
於是,在拓跋宏的親自引領下,車隊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雪融城。城內景象與中原城市迥異,街道寬闊,房屋多以巨石和粗木建成,風格粗獷豪邁。行人大多穿著皮襖,身形魁梧,氣息彪悍。空氣中瀰漫著奶製品、烤肉和馬糞混合的獨特氣味,讓蕭凡的鼻子又開始蠢蠢欲動,他只能努力做著深呼吸,試圖適應。
拓跋宏的別院位於城內靠近山壁的僻靜處,規模不小,亭臺樓閣帶著明顯的中原與北境融合的風格,顯得既雅緻又不失大氣。安排給他們的院落獨立而寬敞,僕役周到卻不多言,顯然訓練有素。
安頓下來後,眾人總算得以好好清洗一番,處理傷口,換上了乾淨的衣物。熱騰騰的飯菜下肚,暖意驅散了連日來的寒意和疲憊,精神也振奮了不少。
然而,還沒等他們喘勻氣,拓跋宏的請柬就送到了——邀請歐陽管事(歐陽倩)、歐陽小姐(歐陽小敏)以及那位“有趣的”蕭凡兄弟,晚上前往主廳赴宴,為眾人接風洗塵。
宴無好宴!三人心知肚明。
夜幕降臨,別院主廳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巨大的壁爐裡燃燒著上好的松木,散發出淡淡的香氣。長條餐桌上擺滿了北境的特色美食:烤得金黃的整隻雪羊、香氣四溢的犛牛大骨湯、各種奶豆腐、血腸,以及用銀壺盛放的、據說是窖藏了數十年的頂級“烈焰燒”。
拓跋宏作為主人,熱情洋溢,頻頻舉杯。作陪的除了老哈管家,還有幾位拓跋家的旁系子弟和城中的頭面人物,氣氛看似熱烈融洽。
酒過三巡,拓跋宏似乎不經意地將話題引向了黑石山。
“歐管事,聽聞你們在黑石山遇到了不小的麻煩?不知具體情形如何?那地方邪門得很,我們拓跋家也曾派兵清剿過幾次盤踞的狼群,卻總是難以根除,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背後操控一般。”他晃動著手中的銀盃,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蕭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