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線比想象中更難跨越——不是因為有什麼障礙,而是因為那道邊界在灰白的光線下幾乎看不出來。蕭凡站在石碑前最後一次確認方向,然後邁步跨過那道他心中劃定的線。腳下的地面沒有變化,依然是那種平整的深灰色石面,空氣的溫度也沒有起伏,但他的身體告訴他,確實跨過了某道界限。
身後傳來腳步聲,歐陽小敏跟了上來,焰靈姬和慕容雪緊隨其後,蘇芊芊走在隊伍中間,江淼揹著藥箱跟在最後。歐陽靖正在把剛才測量的座標和路線圖做最後的補充和調整,然後將紙卷好收回防水袋中。
越過界線後,地面那些細小的劃痕開始變得更有規律,不再是散亂的紋路,更像是一種符號體系。每隔幾步就會出現一段由幾道短橫線組成的標記,方向一致,間距均勻,像是用來指引方向的。蕭凡沿著那些標記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道不同於地面的輪廓——一道高牆,在灰白色的光線下呈現出深沉的暗青色,表面比周圍的石面更粗糙。他放慢步子,那道牆隨著他靠近而逐漸變得清晰,牆體很高,約有數丈,頂部微微向內收攏,邊緣的線條筆直,像是經過精細的打磨和修整。
他走近了,看到牆面不是光禿禿的,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和圖案,不是他之前見過的那種簡化的線條,而是更加複雜、更加密集的構圖。有的部分像是敘事性的畫面,有的部分像是符號系統的一部分。他站在牆前抬頭看了一會兒,牆面上的刻痕沒有被風化侵蝕的跡象,每一道線條都清晰可辨。
蘇芊芊走到他旁邊站定:“這面牆……好像是從地面長出來的。”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牆根與地面的銜接處,沒有明顯的接縫,像是整塊石頭從地下延伸出來的。焰靈姬走到牆前,抬手觸摸了一下牆面。片刻之後,她收回手:“牆面是溫的,不是陰冷的那種。”
蕭凡沿著牆根走了幾步,牆體在視野中延伸成一道弧線,不是完全筆直的,像是沿著某個圓周的邊緣建造的。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塊區域的刻圖上——幾道人形輪廓,排成一列,有的揹著重物,有的手裡拿著細長的物件,像是工具或武器。人形輪廓的前方畫著一條彎曲的線條,線條末端有一個圓圈,圓圈裡有一道豎線,不像是裝飾。
他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道豎線,指尖下的牆面溫度沒有異常。他把手收回來,翻開的冊子裡沒有對應的內容,碑文上也沒有提到這面牆的存在,彷彿它是從視野之外悄然升起的。他沿著牆根繼續往前走,走到一處牆面向內凹進的位置,能看到一道窄門,門扇是石質的,表面沒有紋飾,門縫閉合得很緊,像是很久沒有被開啟過了。門扇的高度與成年人相當,寬度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蕭凡在門前站定,伸手推了一下,門沒有動。他換了幾個角度又推了幾次,依然沒有反應。
歐陽小敏走上來蹲下,檢視門扇底部與地面之間的縫隙,縫隙被一層極細的灰土填滿了,像是長時間沒有開啟過,日積月累的塵土已經將縫隙填實,從縫隙邊緣被填塞的均勻程度來看,不像是人為封堵。蘇芊芊站在他身後:“這扇門不是用來封路的。”
蕭凡站在那扇石門前,夜光一樣的天色依然掛在天頂,分辨不出時辰。他把手掌貼在門扇表面,觸感比他想象的更溫潤一些,沒有潮溼。他收回手,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面刻滿圖案的牆體:“先看看牆上的紋路。”歐陽靖已經在牆邊蹲下了,他帶著紙和炭筆沿著牆根慢慢移動,不時停下來把一些圖案或文字記錄在本子上。蘇芊芊在牆前走了幾步,在一塊圖案前停住腳步。那些圖案和她之前在灰墟石屋裡看到的壁畫有相似之處——都是人形輪廓和某種波浪狀的線條。但這面牆上的更加精細,線條也更加密實。她注視著其中一塊區域,畫面上的人形輪廓比其他的大一些,位置也更靠前,像是被強調出來的。人形輪廓的手裡拿著一件細長的物件,形狀和那柄短劍相似。蕭凡走過去蹲下,目光落在那段弧線上,弧線的弧度與手中短劍的劍脊弧度一致。
他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退後幾步,再次看向那面牆。灰白色的光線從頭頂灑落,在牆體表面均勻地鋪開,把那些刻痕照得清晰而沉寂。他還需要再看一遍牆上的內容,也許能找到關於那扇門的線索——也許能弄清楚刻圖中那柄劍指向的方向,究竟能通到哪裡。他蹲下去,湊近了那個持劍的人形輪廓,手電的光束在刻痕上緩緩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