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表面的溫度，和之前一樣溫潤。蕭凡站在那裡，手掌貼著門扇，沒有急於收回。他站了一會兒，把短劍從行囊裡取出來，劍鞘朝上，放在門扇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和地面形成一個小小的夾角。短劍的劍鞘在從側面照來的光線下映出一道細窄的陰影，那陰影沿著門扇表面延伸，正好落在一道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淺槽上。他順著那道淺槽的方向看過去，淺槽沿著門扇邊緣走了一段，在接近門框的位置拐了個彎，然後消失在一層薄薄的灰土下面。他蹲下來，用手拂開那層灰土，淺槽重新露出來，槽底比周圍的石面略深，但邊緣光滑。
蕭凡沿著淺槽的走向慢慢摸過去，在門框附近的淺槽中遇到一處凹陷，大小和那枚印章差不多，邊緣的形狀和印章底部的輪廓很像。他把短劍放回地面，從懷裡取出印章，沒有急於放進去，先在凹陷邊緣比了一下。印章底部的弧線和凹陷邊緣的弧度大致吻合。他把印章輕輕放入凹陷，卡進去的瞬間有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被推到了合適的位置。他等了幾息，沒有其他變化，便將印章取出來收回懷裡。但他注意到門扇底部和地面之間的那道縫隙變寬了一點，不多，大約一線。
歐陽靖走過來蹲下，用刀尖探了一下那道變寬的縫隙：“不到半指，但確實比剛才寬了。”蕭凡側過身，把目光投向那面刻滿圖案的高牆，再看向門扇底部那道變寬的縫隙。他從行囊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絲，彎了一個小鉤，順著那道縫隙探進去，鉤子在縫隙裡碰到了什麼東西，不是石頭，不是金屬，更接近某種經過處理的硬質材料，質地偏脆。他沒有用力拉，只是輕輕觸碰了一下，感覺到那東西微微動了一下。他把鉤子收回來。
蘇芊芊問：“裡面是什麼？”蕭凡把金屬絲擦乾淨收好：“還沒碰到底。明天帶更長的工具再來一次。”他站起來，把印章和短劍收好。那面高牆上的刻痕依舊清晰，門扇底部那道縫隙沒有合攏，他看了一眼那道縫隙，轉身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歐陽靖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把今天的發現簡要記錄在紙頁邊緣。走出那道石縫回到地面時，陽光正好照在裂縫邊緣的石頭上。歐陽清漪在院子裡擺了一排新曬好的藥材，正在把已經乾透的歸攏進布袋裡，看到他們回來，把布袋紮好放在石桌上。蘇芊芊把短劍從行囊裡取出來用軟布重新包好，焰靈姬把南明離火劍插回鞘中，靠著牆把劍鞘上的灰土擦了擦。
夜裡蕭凡把燈點燃，在燈下反覆看著那面高牆的拓片。拓片上一處圖案的邊緣，有幾道極細的線條，不像是圖案本身的一部分，更像是被無意中刻上去的。他用指尖沿著那些線條的方向劃了一下，線條的走向和那根金屬絲在縫隙中探到的角度有某種相似之處。他拿出那柄短劍放在拓片旁邊，又看了一眼，把拓片收好，把短劍放回原位，吹滅了燈。黑暗中他沒有立刻站起來，坐在椅子上安靜了一會兒。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名的鳥叫，隔著夜色聽不太真切，像隔著一層很厚的布。
第二天再下去時，蕭凡帶了一根更長的細金屬絲，末端彎了一個更小更精確的鉤子。他在門扇前蹲下，順著那道縫隙把金屬絲探進去，鉤子碰到那件硬物時，他放慢動作，輕輕轉了轉金屬絲的方向，感覺到鉤子掛住了某個邊緣。他沒有用力拉，只是保持鉤掛的狀態，停頓了片刻，然後緩緩把金屬絲往外抽。鉤子帶出了一小塊深色的薄片，比指甲略大，邊緣有輕微的弧度，表面有一層類似釉質的光澤。蘇芊芊蹲在旁邊仔細看了幾眼：“不是石頭。”焰靈姬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像是一種經過壓制的材料，表面有一層非常薄的覆層，經過一定的溫度處理。”
蕭凡接過那片薄片，在手裡翻轉了一下。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刻痕，線條很淺，像是隨手劃上去的，但弧度和劍鞘上的紋路一致。他把薄片收進空布袋裡：“先回去，把這片東西和拓片一起對照。”眾人沒有再繼續停留，沿著來路返回地面。
回到地面後，蕭凡坐在院子裡把那片薄片放在桌面上。歐陽靖將那片薄片翻看了幾遍，又和拓片上的線條對照了一番，放下薄片：“是同一組線條，只是這邊是另一段。”
蕭凡點了點頭，把薄片放進布袋裡，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望向遠處山道的方向，暮色正在緩慢地合攏。明天還應該再下去一次。那扇門還沒有完全開啟，那片薄片只是一個開始。他轉身走回屋裡，把布袋放在桌上，走到窗邊站定，深秋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枯葉和乾土的氣味，吹過他面前。遠處山道的輪廓正在暮色中合攏，夜色正在合攏，而那扇石門也正在等待被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