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沒完全鋪開的時候,蕭凡已經站在了裂縫邊緣。他手裡捏著一小塊炭筆,在隨身攜帶的紙頁邊緣畫了一道短橫線作為標記,然後把紙摺好放回懷裡。布袋裡裝著木匣、印章、薄片和那根撬杆,裝備齊全,像是準備好迎接尚未揭曉的答案。焰靈姬比他到得早幾分鐘,正站在那棵老松下面,手裡拿著一條細長的布帶,低頭往刀柄上纏繞,布帶在她指間繞過幾圈後收緊了結釦,她把短刀插回鞘中,抬頭看了他一眼:“東西都帶齊了?”蕭凡拍了拍布袋:“齊了。”
裂縫內部的光線比地面更暗一些,暖黃色的晶石光芒把兩壁的紋路照得清晰可辨。蕭凡走在前面,焰靈姬跟在他身後,距離不遠不近。穿過石室時,他沒有停步,只是側頭確認那盞燈還在燃著,然後繼續走向那道窄縫。
在窄縫盡頭,他沒有直接走向那條被標記的路徑,也沒有像之前預想的那樣嘗試繞路去更遠處,而是停下腳步,在側壁前蹲下,從布袋裡取出那捲薄片展開,和牆壁上那些線條進行對照。如果地圖上標記的路線被堵死,這條側壁路徑就是唯一的替代方案。他沿著牆壁走了一小段,在一處線條收攏的位置停下,用手摸了摸那片區域的石面,觸感比周圍的石面更平滑一些,像是不自然的風化。焰靈姬走過來蹲下,她沒有去碰那片區域,先看了看它的邊緣輪廓:“這種磨法,是用軟布反覆擦出來的。不像是一次完成的,更像是在一段較長的時間裡被人持續觸控過。”蕭凡收回手,從布袋裡取出那枚骨片,沿著那片平滑區域的邊緣比了一下,沒有明顯的卡槽。他又換了印章試了試,同樣沒有反應,他把兩樣東西收好,目光在那片區域邊緣停留了一會兒:“這條路可能不需要鑰匙。只是要找到它的入口在哪裡。”
焰靈姬站起來沿著牆壁走了幾步,在一些位置停下,用手摸著牆壁凸起的紋路和縫隙,像在閱讀一段需要耐心才能解讀的文字。在走完整面牆後她停下腳步,回頭對蕭凡說:“靠近頂部的位置有一段縫隙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開的。”她舉起手來比了一下位置,大約比人頭高出一小段距離。蕭凡走到她站的位置,抬頭看向那面牆。牆面上方確實有一道斜向的縫隙,在牆頂與天花板銜接處的角落裡,寬度大約能容一隻手掌側著伸進去。他搬來一塊石頭墊腳,踮起腳尖,手指探入那道縫隙,指尖觸到了背面,是空的,縫隙裡沒有積灰,有氣流透過。他收回手:“這道縫隙是通風用的。”他沒有立刻去動那道縫隙,先蹲下來再次確認了一遍,整個側壁的牆體邊緣和地面的銜接處沒有裂痕,牆體也沒有鬆動的跡象,然後站起來:“通風口是通的。但不確定人能不能過去。”
焰靈姬也站到石頭墊腳上,她的手比蕭凡的稍小,能夠更順暢地探入那道斜向的縫隙,指尖觸到盡頭時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收回來:“內壁是粗糙的,不像修整過,像是天然形成的岩層裂隙。寬度在中間段略微變窄,最窄處大約能容一人側身擠過去,可能會卡住。”她甩了甩手上的灰,又補了一句,“縫隙內側有風,不大,但持續。說明另一側是通著的。”她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衣襬沾的灰。蕭凡也跳下來,站在那道縫隙下方,抬著頭又看了一會兒:“如果那條路線被堵死了,這道通風口可能是唯一的繞行方式。”
蘇芊芊這時也跟了過來,她站在兩人旁邊,仰頭看了看那道縫隙:“需要現在確定嗎?還是先試試那條被標記的路線能不能走通?”蕭凡看了一眼手中的薄片,又看了一眼焰靈姬,沿著他心中確認的標記方向往前走,穿過窄縫盡頭的一道矮門,走進一段比之前更窄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有明顯的人工修整痕跡,打磨平整。他走到通道盡頭時,那裡是一面與周圍石壁齊平的完整牆面,沒有開口,也沒有縫隙,邊緣與天花板和地面嚴絲合縫,像是被砌死的一部分。他伸手敲了敲牆面,聲音沉悶,厚度不小。他又沿著牆根走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接縫或開口的痕跡。
焰靈姬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不是被堵死的。是本來就沒有開口。”蕭凡看了她一眼,她的語氣不算驚訝,像是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她蹲下來,用手按了按牆根的地面:“地面和牆壁是一體的。這一面牆是後來砌上去的。”蕭凡退後半步,重新打量那面牆。這是一面整體的牆面,沒有拼接痕跡,沒有預留的開口,連牆體表面都沒有任何刻紋,與周圍的石壁形成了鮮明對比,像是一道被刻意補上的缺口。
他收起薄片,轉身往回走,重新走進那道窄縫,走到側壁前。那道通風口還在原位,斜向的裂縫邊緣被氣流打磨得微微發亮。他搬來石頭墊腳,再次探入那道縫隙,指尖觸到的內壁比他記憶中的更寬一些,像是經過了一夜的輕微擴張,又像是他昨天過於保守地估計了它的寬度。他收回手,從石頭上跳下來:“明天帶繩索下來。”蘇芊芊站在遠處看著他,沒有說話。焰靈姬站在他側後方,像是正在觀察縫隙周圍的岩石表面有沒有其他線索。
傍晚回到地面後,風比前兩天小了一些。蕭凡坐在院子裡,把繩索和短柄燈檢查了一遍,又在布袋裡多放了一根備用的火摺子。焰靈姬從他身後走過來,站在石桌另一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東西:“那道通風口裡面,我注意到有一段內壁的顏色和周圍不同,不是岩石的質地,像是覆蓋了一層很薄的礦物沉積物。”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觀察的細節,“可能是長期有水汽流過,沉積下來的。說明那道縫隙不是完全封閉的,至少有一部分,和水源有過接觸。”
蕭凡把繩索整理好,抬頭看了她一眼:“水源?”焰靈姬說:“地下水的可能性大。也可能是某種含礦物質的液體長期緩慢滲透形成的。”她說完之後沒有再補充別的,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蕭凡把繩索重新卷好放回布袋裡,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站在門檻處望向遠處山脊線的輪廓。
第二天清晨,蕭凡提著繩索和短柄燈,再次穿過那道窄縫,在通風口下方站定。他檢查了一遍繩索的結釦,確認牢固後,先把短柄燈和布袋用繩子綁好,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然後把繩索的一頭固定在牆角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另一頭繞在掌心,沿著那道斜向的縫隙緩緩探入,繩索逐漸深入。繩索沒有遇到明顯的阻礙,他調整了一下方向,繼續向內推進,直到手中的繩索無法繼續深入為止。他估算了一下推進的距離,大約一丈多。縫隙的走向在穿過一段距離後微微偏轉,然後再繼續延伸,沒有急劇的轉彎或收縮。
他準備親身探入這道縫隙。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側身先將右肩探入那道斜向的裂縫。縫隙內側的寬度比他預想的稍大一些,但依然緊湊,身體兩側的巖壁貼著他的肩膀和後背,他放慢呼吸,一點一點地往深處移動。在內壁最窄處,他的胸口和後背幾乎都貼著巖壁,每往前移動一小段都需要先用肩膀頂住一側,再把另一側挪過去。他停下來調整了一下角度,側過頭側著身子繼續向前推進,感覺到肩膀與巖壁之間的摩擦力逐漸減小,像是這一段最窄的區域即將過去。他繼續向前推進,身子從那段狹窄中滑出,進入一段稍寬的空間。他停下來,從腰間解開布袋,取出那盞短柄燈點亮。火光在不大的空間裡鋪開,照亮了周圍的巖壁——巖壁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淺色沉積物,顏色偏白,質地細膩。他看到不遠處有一處向下的彎道,沉積物在彎道的內側表面比外側更厚,像是長期有水汽流過並在此處凝聚所留下的痕跡。
他沿著那道彎道向下爬了一小段,在彎道盡頭的底部,他看到一道窄門,由石板構成,不是規則的矩形。他沒有立刻推開那道門,先借著火光觀察了一遍門扇與周圍巖壁的銜接處。門扇邊緣沒有明顯的磨損,底部有一道細縫,縫內沒有積灰。他伸手推了一下門扇,門扇向內移動了大約兩指的距離,沒有發出聲響,像是被推開過很多次。他保持住推開的姿勢,側過身,把布袋先送進門縫,然後自己也側身擠了進去。門後是一間比石室小得多的房間,地面乾燥平整,牆壁上沒有任何紋路。房間內沒有燈,沒有陶碗,沒有石臺。但在地面的正中央,有一塊顏色比周圍的石板更深的區域,形狀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塊地磚相似,但沒有四角接縫。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片區域,觸感和周圍的石板一樣,沒有溫差差異。他站起來,把那盞燈舉高,在房間的四壁照了一遍,西側的牆角處,有一塊石頭微微向外凸出,大小和那枚印章接近,表面磨損平滑。他走過去蹲下,把那枚印章從懷裡取出來,沿著那片凸出區域的方向緩緩放下去,印章落進凹陷時,他聽到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在遠處被解鎖了。他等了一會兒,沒有其他變化,便把印章取出來收好,站起來,又看了一遍這個房間,然後轉身沿著來路退出那道門,爬回通風口所在的位置。
他收好燈,順著來時的方向,側身退回那道斜向的通風口。回到地面時,光線的方向告訴他距離午時還有段時間。焰靈姬正坐在通風口下方的一塊石頭上,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通了?”蕭凡說:“通了。那個房間的尺寸差不多能站兩個人。”他坐到她對面的地上,接過她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你猜那裡面還有什麼?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枚印章印痕留下的位置,像是最後一個空位,只等一件東西被放進那裡,然後整條路就會合攏。”焰靈姬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先回去,從長計議。路已經通了,什麼時候走,你自己決定。”她說完便轉身朝窄縫外走去,蕭凡坐在原處,把水囊蓋好,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跟著她的方向走出那道窄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