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光線比前兩天更淡，雲層低垂，像是隨時會飄下細碎的雨。蕭凡站在裂縫口時，手裡握著一根新做的細撬杆，邊緣比之前的更薄，更適合插入石板與地面之間那道縫隙。歐陽小敏站在他身邊，看了一眼雲層的顏色，沒有多說什麼，彎腰把布袋的帶子重新紮緊，然後側身沿著石壁滑了下去。其他人依次跟上。
再經過那盞舊燈時，蕭凡注意到燈焰的高度比昨天略低了一些，燈油剩餘量還夠，但不如之前那麼滿。他停了一下，從布袋裡取出那盞備用的短柄燈放在石臺邊，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在大殿中，晶片牆的光點依然亮著，但那道閉環的輪廓比昨天更暗淡了一些，邊緣的線條不再像之前那樣清晰分明，像是一段正在緩慢褪色的舊墨跡。蕭凡沒有在牆前停留，直接走到他確認過的那塊石板前蹲下。石板表面覆蓋著極薄一層灰塵，邊緣和地面的接縫處乾淨平整，沒有明顯凹陷或凸起。他用手沿著接縫摸了一圈，確認接縫的寬度和深度和之前一致。接縫內部乾燥，沒有積存的灰塵或泥沙，像是被定期清理過。
他把撬杆的扁平面順著接縫的方向插入，沒有遇到明顯阻力。他放慢速度，讓撬杆沿著接縫的走向緩慢推進，直到撬杆尖端觸及到石板內部邊緣。他握住撬杆末端，手腕用力向下一壓，石板邊緣微微抬起了一線高度，沒有鬆脫，但確實動了。他停了一下，調整角度，把撬杆換了一個位置重新插入，再次施力。石板在第二次施力後開始緩慢向上抬起，發出一種平穩的、低沉的摩擦聲，像是很久沒有被觸碰過的舊物。他繼續把撬杆往下壓，石板抬起的幅度逐漸加大，邊緣與地面的接縫處露出了一道足夠伸入手指的間隙。他把撬杆放在一邊，雙手抓住石板邊緣，沿著抬起的縫隙向上提。石板比預想中的更薄一些，重量也相應更輕，完全抬離地面時，他甚至有一瞬間以為那只是一塊稍厚的瓦片。他把石板放在旁邊鋪好的布面上，露出下面一個約兩尺見方的開口。開口內部沒有灰塵，邊緣整齊，像是被精確加工過。開口內部有一道不規則的陰影，覆蓋在底部表面，與周圍的石面在光線下呈現出不同的反光特徵。
他用手電照了一下，底部是一層比周圍更暗的石面，表面不是平整的，而是佈滿了一種極其細密的紋理。那些紋理的排列方式與晶片牆上那些光點影像的層次結構相似，像是同一類事物在不同介質上的呈現。他蹲在開口邊緣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異常，然後側過頭，看了一眼歐陽小敏：“我先下去。”她點頭：“我在上面接應。”
蕭凡側身探入那道開口，身體沿著側壁向下移動，踩到一片表面粗糙但穩定的地面，比他預估的略早一些觸底。他站定後用手電照了一下四周，這個空間的格局不同於上面的石室或大殿，更加窄長，像是一條短廊，兩側的牆壁表面沒有紋飾或刻痕，地面顏色比上方的石板更深，像是經過長時間的沉澱。他沿著短廊走了幾步，停下，用手電照向短廊盡頭，看到一道低矮的門洞，邊緣不規整，像是用工具鑿開的。他走到門洞前彎腰看了看——門洞內側是一個比短廊更小的空間，只能容兩三個人站立，高度不到一丈。地面正中央，放著一塊圓形的石盤，直徑約一臂長，邊緣被打磨得很光滑，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或標記，像是被仔細拋光過。他蹲下來，用手沿著石盤邊緣摸了一圈，觸感溫潤，像是一直處於恆溫狀態。他沒有立即去移動它，先確認了石盤與地面之間的接合方式，然後站起來，退後半步。
歐陽小敏的聲音從開口上方傳下來：“下面怎麼樣？”蕭凡說：“有一道短廊，短廊盡頭有一間小室，室內有一塊石盤。”他停頓了一下，“石盤表面沒有標記。”他把那盞短柄燈點亮，放在地面邊緣，讓燈光更全面地照亮石盤表面。在側光的照射下，石盤表面的反光呈現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層次感，像是被反覆擦拭過，在側光下呈現出細微的明暗變化。他蹲下來，重新觀察了一遍那些明暗變化，發現它們的分佈不是隨機的，而是沿著石盤表面的走向形成了一些幾乎不可見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正面光線下幾乎看不見，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會顯現。他在記憶中搜尋與這些紋路形狀相符的圖形，沒有找到完全一致的對應，但與那面晶片牆上的某一組線條有部分相似之處。他沒有急於確認那些紋路的對應關係，先站起來，用手電沿著小室四壁重新照了一遍，在靠牆的地面上看到一小片顏色略深的區域。那片區域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大小和那枚印章的厚度接近。他走過去蹲下，從懷裡取出那枚印章，沿著那道縫隙比了一下，發現印章邊緣和縫隙邊緣之間存在一縫隙深度和走向不一致的部分，像是需要特定的順序才能完成嵌入。他收起印章，沒有嘗試硬塞進去。
他站起來，退回門洞口：“石盤表面的紋路需要更多光線才能看清，那些紋路可能記錄著歸墟下層更具體的結構資訊。石盤旁邊的地面上有一道縫隙，與印章的部分輪廓大致吻合，只是對應關係還不完整。”他沿著短廊走回開口下方，把石盤的位置在小室的佈局中確認了一遍，沿著短廊走回開口下方，爬回上層大殿。
回到地面後，他站在那面晶片牆前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光點的分佈，然後走到那幅完整的拓紙前蹲下，找到與石盤表面紋路走向對應的一段線條。那段線條在拓紙上的位置接近邊緣，所在區域與晶片牆光點影像的某一段分支路徑一致，像是同一段路徑在不同介質上的表達。他把那段線條的走向和石盤表面那些紋路的走向在腦海中重新排列了一遍，確認它們之間存在的差異並非錯位，更像是分層記錄的結果，然後站起來，走到歐陽小敏身邊：“明天準備更全面的照明工具，把石盤表面的紋路完整記錄下來，再確認那道邊緣縫隙的對應關係。”歐陽小敏說：“那明天需要帶一面可以調整角度的反光鏡。”蕭凡點頭，把手中的燈盞放回桌邊：“我們把這部分歸墟走完。”他說這話時語氣沒有明顯的起伏，只是陳述接下來需要完成的內容，但桌邊的人都沒有移開目光，像是在等待那條路徑被完整確認後自然走向下一步。風從牆根處那道縫隙中微微湧上來，帶著那層細密的溫度穿過短廊、穿過小室，融入大殿中那些被反覆確認過的光線和舊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