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道覆著一層薄霜，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踩在極薄的冰殼上。蕭凡走在隊伍最前面，布袋裡裝著昨天從洞穴中取出的那塊薄片和那枚印章，以及一段用來標記路徑的細繩。歐陽小敏走在他身側，手裡握著那捲合併圖，邊緣被晨光照成半透明的淺金色。蘇芊芊走在隊伍中段，手裡拄著一根筆直的枯枝，她今天換了一雙鞋底更厚的靴子，踩在霜面上時步伐比前幾天更穩了一些。焰靈姬走在她身後不遠的位置，南明離火劍的劍鞘在行走時偶爾碰觸腿側，發出均勻的響聲。慕容雪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圍巾的邊緣被風吹起時她伸手按住，又鬆開，像是一段還沒有完全收尾的句子。歐陽倩走在隊伍最末尾，手裡拿著一卷拓印好的晶片牆光路圖，像是在用目光和已知的路徑進行比對。
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前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座高塔的輪廓——青灰色的塔身在冬日的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冷硬的色調，塔身表面的磚石覆蓋著暗綠色的苔蘚，邊緣被風蝕出細密的紋路，像是刻上去的。歐陽倩在塔前停下腳步：“這座塔的建造時間比劍閣更早，早期的記錄中沒有明確記載它最初的用途，只是作為地標標註在舊圖上。”她沿著塔基走了一圈，在東側牆角處蹲下，用手撥開一層厚厚的落葉和泥土，露出一小片顏色更深的石面，“塔基的磚石排列方式和歸墟石室的結構一致，不是後期修繕的。”她站起來退後半步，讓出位置。
蕭凡走到她剛才蹲過的位置蹲下，用手沿著那片石面的邊緣摸了一遍，確認磚石的排列方式確實和歸墟石室的結構一致，邊緣也沒有明顯的接縫或缺口。他沿著塔基走了一圈，在南側塔基底部找到一處與那片石面位置對稱的區域，表面覆蓋的落葉層明顯比周圍更薄，像是被清理過。他蹲下撥開落葉，露出一段和東側相同的石面，邊緣規整，顏色比周圍的磚石更深。他站起來：“塔基的結構是對稱的，四角都有對應的石面。”他沿著塔基走了一圈，確認了另外兩處石面的位置和條件，然後回到最初那處石面前蹲下，“入口可能在塔基下方。”他從布袋裡取出那根細繩，沿著石面邊緣的縫隙試了一下，繩子沒有陷入很深，但阻力在到達某個深度後消失了。他放下繩子，取出一根更細的探針沿著同一條路徑重新探入，在阻力消失處感到一種明顯的空洞感。
“下面有空隙，”蕭凡說，“深度大約一指半。”他沿著石面邊緣走了一遍，在所有確認過的位置上都分別做了標記，然後站起來，把探針收好，將細繩纏繞在探針尾端收進布袋夾層裡。歐陽小敏走到標記位置蹲下，用手掌貼著石面感受了片刻：“塔基下方的空間確實存在，與洞穴中發現的凹陷結構和歸墟石室的光路走向是連續的，像是同一條路徑上被分散放置的各個段落。”她站起來，沿著塔基走回東側，蹲下，沿著邊緣重新確認了一遍深度標記。歐陽倩把展開的舊冊子在塔基東側的石面邊緣攤平：“舊冊子中有一段關於塔的記錄，但篇幅不長，只提到它位於歸墟東面延伸線上。記錄中沒有提到塔基下方有空間，只說‘塔基之側有石，石下有隙’。”她沒有抬頭，沿著舊冊子中記錄的邊緣方向走了一遍，在接近塔基北側時停下來，用手指敲了敲地面，“這一塊的聲音和剛才那幾塊不同，更空一些。”她把那段文字的對應位置重新在腦海中標記了一遍，然後站起來退到一旁，用手中捲起的舊冊子邊緣指了一下她剛才敲過的區域：“舊冊子裡描述的‘石’可能指的就是這片地面。”她說完之後沒有再補充，安靜地站在一旁。
蕭凡走到她指的位置蹲下，用手敲了敲那片區域，聲音確實比周圍的磚石更清脆一些，像是一層更薄的蓋板。他沿著那片區域的邊緣走了一圈，在邊緣處找到一道極其細微的接縫，比周圍的磚縫更細，需要貼近了才能看清楚。他把那枚印章拿在手中，沒有急於放進去，沿著那道接縫的走向比了一下，確認印章的邊緣和接縫的走向能夠在兩個或多個不同位置上對應。他沒有把印章完全嵌入，只是把它放在那道接縫的邊緣處保持著位置，然後觀察周圍的磚石是否會出現鬆動。接縫周圍的磚石沒有明顯的位移，但他注意到，在他放置印章的那一小段時間內，那處接縫的顏色比之前稍微變深了一些，像是吸收了印章表面殘留的溫度。
他把印章收回來，放在手心裡翻轉了一圈：“這處接縫的結構和嵌入深度，與歸墟石室中的那道接縫不完全一致。歸墟石室的接縫是豎向的，而這裡的接縫是水平的。像是不同朝向的對應結構，可以等確認了其他幾座塔的結構之後，再來看這裡的對應關係。”他站起來，沿著塔基走回東側入口處，“先回去。需要確認另外幾座塔的位置。”
歐陽小敏把舊冊子合上，沿著塔基邊緣走回蕭凡身邊：“如果東面有塔，西面和北面也應該有對應的結構。舊冊子裡沒有提到那兩座塔，但晶片牆上的光路分佈顯示那兩條延伸線比南面的更長，可能被標記在其他記錄裡。”蕭凡點頭：“先去西面。南面是祭壇，東面是塔。西面的結構，應該在這兩條延伸線的交匯點附近。”他從布袋裡取出那捲合併圖，在西面延伸線的位置上做了一個新的標記點，標記的位置與祭壇和古塔之間的距離比例保持一致。他做完標記後合上圖紙，沿著塔基邊緣走回山道方向。晨光已經升高了不少，塔身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逐漸縮短的影子。
回到劍閣時，午後的陽光正從雲層縫隙中斜斜地照下來，把院牆上那些乾枯的藤蔓照成一種近乎透明的淺金色。蕭凡走進院子時，慕容嫣正站在石桌邊，手裡拿著一卷她自己的地圖。她把地圖在桌面上展開了一角，讓蕭凡能夠看到西面延伸線附近的一處標記：“暗影同盟在西面也發現過類似的結構。”她抬手指著地圖上那個位置，“位置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附近，距離劍閣大約四十里。那處結構的表面被風沙覆蓋了大半，但下面有一層和祭壇相似的磚石基礎。薄片是在洞穴中發現的，但西面那處結構的方位和它的指向一致。”她說完把地圖卷好，但沒有立即收起來，“如果你打算去西面，我可以帶路。暗影同盟在那片區域設有臨時據點，可以提供補給。”
焰靈姬靠在廊柱邊，她的目光落在慕容嫣收起地圖的動作上：“西面那處結構的表面覆蓋層，和古塔塔基表面的覆蓋層是否相似？”慕容嫣把地圖收好：“相似。都有一層長期暴露在空氣中的附著物，但下方的結構儲存得相對完整。暗影同盟的人沒有嘗試開啟它。”蘇芊芊也聽完了這段對話，從石桌邊站起身：“那明天去西面看看。如果西面的結構和東面、南面是同一個系統的不同部分，那它們的佈局應該遵循相同的比例。去了一對比就能確認。”她說完走到井臺邊，彎腰洗了洗手。
第二天清晨，蕭凡沿著西面的山道走了一個多時辰後，那片乾涸的河床出現在視野中。慕容嫣走在他前面幾步遠的位置，在一處河床的轉彎處停下腳步：“結構就在河床北岸的坡面上。”她彎腰撥開一片覆蓋在表面的乾枯草叢，露出下面一小片顏色偏灰的石面，邊緣不規整，像是被水流沖刷過的，質地緊密。蕭凡走過去蹲下，用手沿著那片石面的邊緣摸了一遍，與古塔塔基和祭壇石面的風格一致，像是同一批人手建造的。他在那片石面旁邊蹲下，用手指輕輕叩擊石面邊緣，聲音清脆而緊密，不是空心的，但它的結構確實與歸墟的導向系統相容。
他側過頭：“石面邊緣沒有明顯的接縫或缺口，但它的位置和舊冊子上的記錄一致。可能是和歸墟石室透過地下路徑連線的。”他站起來，沿著河床邊緣走了一段距離，最後停在河床北岸的坡面上方，蹲下，用手貼著地面感受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先回去。把這幾處結構的位置彙總到同一幅圖上，就能看出它的整體佈局。”他沒有再看那片石面，轉身沿著河床朝來路走去。
回到劍閣時，天色已經開始偏西。蕭凡在院子裡坐下，把今天確認的位置標註在合併圖上，把西面延伸線的末端也標在圖上，用虛線連線起來。他放下筆，看著圖紙上那些已經確認過的位置——祭壇、洞穴、古塔、西面河床——然後站起來：“這四個位置，是圍繞歸墟分佈的四個定位點。如果歸墟是四界的交點，那這四個定位點，就是四條邊界線的校準點。把這四個定位點都確認完畢，歸墟的完整結構才會穩定下來。”他沿著那幅圖走回桌邊，在那四個定位點之間畫了幾道連線線，把它們連成一個完整的四邊形，然後把標註好的圖紙卷好：“明天先去把西面河床那處結構徹底確認。回來之後，再確定北面那處定位點的位置。最後，歸墟的完整結構才可能會完整呈現出來。”
歐陽小敏站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幅逐漸成型的圖：“如果這四個定位點構成一個完整的四邊形，那歸墟的位置就在它的中心。”她把圖紙轉了一個方向，讓那四條延伸線的走向更加清晰地朝向歸墟的方向，“完成四個定位點的確認之後，歸墟才能顯示出真正的結構。”
慕容嫣站在院門邊，聽到這裡，她的目光在圖紙上那四個定位點之間移動了一次：“如果這四個定位點確實用於維持邊界穩定，那它們的結構應該能夠承受持續的壓力。如果其中任何一處失效，邊界線的穩定性就會受到影響。”她說完之後沒有繼續留在院中，轉身沿著來路走出院門。蕭凡坐在那裡，圖紙在他面前展開，像是被一道開始閉合的直線收攏在同一個平面上。夜色正在緩慢地合攏，那四個定位點之間的連線和歸墟中心的位置依然在圖紙上保持著穩定的距離。他坐在那裡沒有起身。夜色逐漸鋪滿院子時，他依然坐在石凳上，像是已經把那幅圖的輪廓完整地嵌入了記憶，不再需要紙張來承載它的重量。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圖紙摺好。窗外夜風偶爾吹動窗框邊緣，發出細碎的響動，又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