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的訊息比預期來得更快。第三天傍晚,一名北境斥候帶著他的親筆信抵達了劍閣。信寫在一張皺巴巴的牛皮紙上,墨跡有些潦草,看得出是在野外寫的。
蕭凡在燈下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幾行字——“北線分叉,一條朝冰峰,一條偏西北。西北那條走到一處冰谷,谷底有石臺,檯面和歸墟石臺一致,但尺寸更大。石臺邊緣有凹槽,和印章吻合。谷內溫度比外面高,冰層下面有水聲。速來確認。”
蕭凡把信紙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沿著那幾個關鍵詞語在腦海中定位。西北方向的冰谷,不在之前確認的任何定位點上,也不在已知的邊界線上。它更接近冰峰與西側河床定位點之間的中點位置,恰好位於四界定位點結構的一塊空白區域。如果這道新邊界線確實在向北延伸,那它可能是歸墟結構在西北方向的一個新節點,獨立於北面的冰峰結構。
“冰谷的位置如果確實在冰峰和西側河床之間,那它可能是一個過渡節點,”歐陽小敏從桌邊站起,沿著那幅合併圖上的北面延伸線比劃了一段距離,“歸墟在北面的展開可能不只是一條邊界線,更像是沿著已有地形分佈的一系列連線點。冰峰是第一個節點,冰谷可能是第二個。”
蘇芊芊把一盞燈端到圖紙旁邊,讓光線更均勻地照在西北那片空白區域上:“如果冰谷里確實有水聲,那谷底可能有地下暗河。冰層下面有水,說明谷內的地熱條件比周圍高,石臺的位置可能和暗河的走向有關。歸墟結構的選址不是隨機的,它們往往會在能量容易聚集的地方形成節點。”
蕭凡把拓跋烈的信和南面蘇無痕寄回的訊息放在一起看了一遍。蘇無痕那邊的進展稍慢一些,但已經確認了南面舊線條末端的石壁和歸墟結構的關係,並標註了石壁凹陷的尺寸。他合上信紙:“南面的舊線條和北面的分叉線都指向歸墟結構在邊界線之外還有其他節點。這些節點是舊結構的殘留,還是正在被新結構重新啟用,需要到現場才能確認。”他站起來,從牆上取下一幅新的圖紙鋪開,在西北冰谷的位置標了一個新標記,又在南面石壁的位置標了一個對應的標記,然後用一條虛線將兩者連線,形成一條穿過劍閣的直線,“冰谷和南面石壁之間是連續的,方向穩定,間距和歸墟定位點之間的一致。如果這條線確實存在,那它可能是歸墟結構在南北方向上的主軸。”
歐陽小敏沿著那條虛線的走向看了一遍:“如果這條主軸確實存在,那它的中間位置正好落在劍閣東側的裂隙入口。歸墟的結構在四個定位點之外還有一層軸向結構,透過裂隙入口與南北兩端的節點相連。”她沿著虛線走回劍閣的位置,“這樣以來,歸墟的完整結構就不是四個定位點加中心,而是四個定位點加兩條交叉軸線,形成一個完整的立體結構。”
蘇芊芊蹲在圖紙邊緣,沿著那條虛線的走向重新看了一遍,然後站起來:“如果冰谷是這條主軸的北端節點,南面石壁是南端節點,那這兩處結構應該會在歸墟結構完全展開時被同時啟用。它們的狀態可能和未名空間裡那道基座和高牆的關係一樣,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連接回路。”
蕭凡把筆放下,沿著桌邊坐下來:“冰谷和南面石壁需要同時確認。如果它們確實是一條主軸的兩端,那在確認完兩端的狀態之後,歸墟的結構就會完整。”他停頓了一下,“明天先去冰谷。南面那邊,蘇無痕和洛神可以先繼續確認石壁周圍的環境,等北面確認完之後再統一整理。”
焰靈姬從門外走進來,她今天在劍閣北側的山脊上待了大半天,確認了那道新邊界線的走向和延伸距離:“北面的邊界線確實在延伸,但速度比前幾天慢了。它沒有往更遠處推進,像是正在穩定在當前的形態上,像是在等待某個節點被啟用後才繼續延伸。如果冰谷里的石臺確實是一個待啟用的節點,那它可能就是讓邊界線繼續擴充套件的那個關鍵點。”
蕭凡點頭,把桌面上那幅圖紙卷好收進布袋裡。他站起來,在屋門口停下:“明天天亮出發。去冰谷。”他跨過門檻走進夜色裡,院牆外那道細線在天空中緩慢地收縮著,邊緣的顏色和北面冰谷方向那條邊界線的末端趨於一致,像是正在被同一套系統重新校準。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屋裡。
第二天清晨出發時,隊伍比平時多了一個人——慕容雪主動跟了上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蕭凡跨出院門時已經站在山道旁等著了。她今天換了一雙更厚的靴子,圍巾系得比平時更緊,臉上的表情比之前多了一種沉靜的專注。蕭凡看了她一眼,她也沒有移開目光:“北面是我最熟悉的地形,如果冰谷里確實有暗河或冰層結構,我能辨認出哪些是自然形成的,哪些不是。”蕭凡點頭:“走。”
從劍閣向北的路,慕容雪走得很穩。她沒有一直走在前頭,只是每到一處地形變化明顯的地方,就會停下來,低頭看一眼地面的裂縫或冰層的走向,然後繼續前進。在翻過一道被積雪覆蓋的山脊後,她在一處背風的石壁旁停了下來,蹲下,用手拂開石壁上覆蓋的薄冰,露出下面一小片顏色偏深的石面:“這片石面有處理過的痕跡,表面被磨過,和冰谷方向的石臺材質一致。像是從石臺上切割下來的碎片,被帶到這裡作為標記。”她站起來,沿著石面的方向繼續向前走了一段,在前面不遠處又發現了第二片相同的石面。她沿著這兩片石面之間的連線方向走回隊伍前面:“標記是連續的,間距一致,方向正對冰谷。”
蕭凡跟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遍,確認了石面標記的間距和方向,然後繼續前進。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地形開始下降,進入一條狹長的冰谷。谷口兩側的冰壁比周圍的冰層更厚,邊緣被風蝕成圓潤的弧形。谷底覆蓋著一層薄冰,冰面下隱約能看到水流在緩慢移動。慕容雪在谷底蹲下,用手掌貼著冰面感受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暗河確實存在,流動方向是從西北往東南。水溫比冰面高一些,說明下面有地熱結構在持續供能。”她沿著暗河的走向走了一段,在谷底中央停下,指向一塊凸出冰面的石臺,檯面面積比歸墟石臺更大,邊緣的凹槽也更多,但形狀和尺寸與印章完全吻合。她沿著石臺邊緣走了一圈,蹲下,用手背貼了一下臺面,“溫度比周圍冰面高不少,像是內部有能量在迴圈。”
蕭凡走到石臺前蹲下,沿著檯面邊緣的凹槽逐一確認位置和深度。他在第一道凹槽前停下,把印章放在邊緣比對了一下,確認吻合後,又沿著其餘凹槽走了一遍。歐陽小敏在石臺另一側蹲下,沿著凹槽的內壁摸了一遍,確認了所有凹槽的深度和形狀一致,然後站起來:“所有凹槽的尺寸一致,排列方式也和歸墟石臺相同。只是數量比歸墟的多,像是這個節點比歸墟本身的結構更復雜。”她沿著石臺邊緣走回蕭凡身邊,“如果這些凹槽都需要被填充才能啟用,那可能需要不止一枚印章。”
蕭凡把印章從第一道凹槽中取出來,沿著所有凹槽的位置看了一遍:“歸墟只有一個印章,但這裡的凹槽有四個。如果歸墟是四界交匯點,那這個冰谷節點可能是四條邊界線的交匯點。每一條邊界線對應一道凹槽,需要分別確認。”他站起來,沿著石臺邊緣走了一圈,在石臺北側邊緣停下,那裡有一道清晰的裂紋從檯面延伸到冰面以下,邊緣平整,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撐開的。他蹲下來用手沿著裂紋的走向探了一下,冰面以下的空間比預想中的更大,像是一個被冰封的通道。
慕容雪站在石臺東南側,她沿著石臺邊緣的方向看了一遍,然後蹲下,用手貼著冰面確認了一下暗河的走向和石臺的位置關係:“暗河的流向和石臺的朝向一致,像是同一條路徑的延伸。如果暗河通向更深處的結構,那石臺可能是暗河入口的一部分。”她站起來,“如果水聲在冰層下面變得更響,那石臺下方可能有通道。”
蕭凡沿著石臺邊緣走回南側,把那枚印章重新嵌入第一道凹槽,確認它穩定後,他沿著石臺邊緣走回北側的裂紋前,蹲下,用手掌貼著冰面感受了一下。冰面下的水聲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從石臺下方傳上來的。他站起來,側過頭看向慕容雪:“冰谷里的石臺是一個節點,四道凹槽對應四條邊界線。暗河在石臺下方形成了一條通道。如果四道凹槽全部被啟用,暗河入口可能會被開啟。”他把印章從第一道凹槽中取出來收好,沿著石臺邊緣走回谷口方向,“先回去確認這四道凹槽的對應關係。等確認完之後,再決定是否全部啟用。”他沿著來路走出冰谷時,北面的邊界線在視野盡頭依然穩定地亮著,末端的顏色和石臺上第一道凹槽的邊緣顏色一致,像是正在等待被確認。
回到劍閣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蕭凡在石桌邊坐下,把今天在冰谷確認的凹槽位置和尺寸標註在圖紙上,在每條邊界線的延長線上畫出對應的凹槽位置。他把筆放下,沿著圖紙邊緣重新看了一遍:“四條邊界線在冰谷節點交匯,每一條對應一道凹槽。如果這個結構確實和歸墟一樣,那啟用全部凹槽之後,暗河入口就會開啟,冰谷節點也會成為歸墟結構的一個完整延伸部分。”他沿著桌邊站起來,把那幅標註好的圖紙卷好放回布袋裡。夜色從院牆外湧進來,那道天空中的細線在緩慢地收縮著,邊緣的顏色比傍晚更深了一些,像是正在被同一條路徑的末尾重新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