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便不再糾纏,利落地後退一步,恢復了正常的距離。
“法事該結束了,我該去尋母親了。”她語氣如常,甚至帶上了一點輕鬆的調子,彷彿剛才被拒絕厚禮的人不是她。
“燕小侯爺,北境風大,京城……也不總是晴天,珍重。”
她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復雜,有熱望,有被拒的不甘,更有一種絕對執著。
然後,她轉身,毫不猶豫地投入古柏掩映的幽徑,頃刻消失不見。
銀杏樹下,只剩燕凌一人。
微風拂過,滿樹紅綢沙沙作響,一條未被繫緊的布條被風捲落,恰好飄落在他腳邊。
他正要俯身拾起。
“她好像很喜歡你啊,”那聲音帶著孩童的稚嫩,用詞和語調卻有種奇異的直白,甚至……過於直白,“你不喜歡她嗎?”
這種文字敘述讓燕凌蹙緊了眉,還有點陌生。
腳邊那空無一字地布條被風吹遠了。
不到兩秒,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轉身朝聲源處看去,平靜如水的氣質變成了翻湧的風暴。
只見銀杏樹粗壯枝幹的陰影裡,站著一個小沙彌,約莫十二三歲年紀,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灰布僧衣。
明心見燕凌一直盯著自己,臉上那過分鮮活的好奇稍稍收斂。
他似乎模糊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可能有些不對,雙手下意識地合十,一個詞自然而然地滑了出來。
“抱歉。”
說完,明心自己都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清晰的茫然,眉頭蹙起。
“抱歉”……是什麼意思?他腦子裡空空如也,搜刮不到任何與這個詞相關的,符合這個世界認知的解釋或情緒。
它就像一個孤零零的,沒有根系的符號,憑空出現在他嘴邊,說出來後,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彆扭。
由於某種無形“世界界線”的強制修正,明心在迴歸此界時,屬於“現代”的諸多概念與禮儀框架已被剝除。
而某些本能反應和語言碎片,偶爾會不受控制地浮出意識的水面。
“抱歉”便是這樣一塊碎片,它代表了一種他此刻已無法完全理解的,關於“冒犯”與“補救”的模糊概念。
“是小僧失言了。”明心隨即補充道。
然而,燕凌的反應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位總是清風明月般淡然,面對孟大小姐熾熱目光都能不動聲色的燕小侯爺,此刻眼睛張得大大的。
他向來挺拔的身形踉蹌了一下,臉色在樹影下顯得異常蒼白,嘴唇微微顫抖,那雙溫潤平和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
是難以置信,是狂亂的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