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完全失了平素的清潤,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艱難地擠出來,“你剛才……說什麼?”
他死死盯著明心,目光銳利得幾乎要將這小小沙彌穿透,不是審視,而是在拼命尋找,辨認某種幾乎被他認定為虛幻的印記。
明心被他劇烈的反應嚇住了,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眼裡充滿困惑與一絲不安:“小僧……小僧是說,失言了……”
“不!不是這句!”燕凌急急打斷他,向前逼近一步,完全失了風度,聲音因激動而斷續。
“是前面……前面那個詞!你……你怎麼會說出那個詞?!”
明心更加茫然了,他努力回想,卻只覺得記憶一片混沌。
“詞?哪個詞?小僧……小僧不記得了……”
那種詞彙就像水中盪開的漣漪,出現一下消失了,撈不起來,也無從解釋。
燕凌看著他全然懵懂,不似作偽的茫然神情,心頭的熾熱被澆了一盆冰水,但眼底那簇火焰並未熄滅,反而燒得更急更痛。
一個近乎瘋狂、埋藏心底多年的念頭,不顧一切地衝撞著他的理智,就要破口而出。
你是不是見過她?還有其他的……是不是?!真的是存在過的……是不是?
從來不是我的癔症,不是我的瘋夢,是真實發生過的,是不是?!
這些話在他喉間翻滾,灼燒著他的咽喉,幾乎要不管不顧地傾瀉出來。
可就在他即將失控的邊緣。
“明心。”一個溫和帶著威嚴的聲音插了進來。
明志師兄看到燕凌那難看,近乎猙獰的臉色,又見明心呆呆站著,以為是師弟衝撞了貴客。
他快步上前,先是對著燕凌雙手合十,深深一躬,語氣歉然:“施主,阿彌陀佛。小師弟年幼無知,醒來後又……時有恍惚,若有言行冒犯之處,萬望施主海涵,切莫與他計較。”
他一邊說,一邊悄然側身,將仍自茫然無措的明心半擋在身後,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隨即,他轉向明心,語氣嚴肅了幾分,帶著督促與解圍的意味:“明心,還不快向施主賠禮?定是你又說了些沒根沒由的糊塗話,擾了施主清靜。”
他輕輕拉了一下明心的衣袖,示意他趕緊認錯離開。
明心被師兄一拉,回過神來,雖然依舊不懂自己到底哪裡錯了,那奇怪的詞也早已從腦海中溜走。
但本能地依從師兄的指示,跟著合十,低下頭,“施主恕罪……是小僧失言了。”
明志的到來和介入,瞬間隔斷了燕凌那即將決堤的瘋狂質問。
那“施主恕罪”的熟悉話語,也將那石破天驚的“抱歉”所帶來的異界氣息沖刷得乾乾淨淨。
燕凌滿腹翻騰的言語和急切,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一禮畢恭畢敬的年長僧人和懵懂低頭的小沙彌,理智在劇烈刺痛中猛然回籠。
“無妨。”他的聲音很平靜,細聽之下還能聽到顫慄,“小師傅……年幼,偶有失言,也是常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