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璃》第88章 塵封的往事(1)

作者:白小吶·9個月前

“鐵砧”海灘的血腥絞肉機仍在轟鳴,硝煙與死亡的氣息瀰漫大洋。而在遠離前線的守護之翼總部——位於九牧燕京城,象徵著最高權力所在的紫微苑內,一場看不見硝煙、卻同樣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外交風暴正在醞釀。

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橢圓形的巨大會議桌此刻正散發著冰冷的寒意。守護之翼各主要成員國及重要組織的代表分列兩側。九牧作為常任主席國,其代表端坐主位,神色沉靜,目光深邃。榮耀帝國、幻鳶城、北境同盟、鷹翼聯邦的代表則按輪值順序列席,他們的目光或審視、或疑慮、或毫不掩飾的敵意,都聚焦在長桌盡頭,那位首次以“赤暝之翼”核心成員國、暗血公國攝政王身份踏入此地的年輕女子身上。

羅莎琳德·馮·萊茵。

她身著一套剪裁利落、以暗血公國標誌性的深紅與墨黑為主色調的軍服式禮服。一頂端正的黑色大蓋帽壓在她柔順的黑色長髮上,幾縷挑染成玫瑰紅色的髮絲從帽簷下逸出,垂落在她光潔的額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胸佩戴的一枚精緻的玫瑰花胸針——那是優茛家族的徽記。而在那朵怒放的玫瑰中心,鑲嵌著一枚流轉著深邃、內斂光芒的暗屬性靈璃墜。這是最為稀有的靈璃墜元素型別,那獨特的玫瑰紅色元素光芒在晶石核心深處脈動,如同凝固的血液,又似沉睡的火焰,與她髮梢的挑染和那雙玫瑰紅的眼眸交相輝映。她的面容繼承了父親古斯塔夫·馮·優茛的精緻輪廓,但這雙玫瑰紅的眼眸裡,卻沉澱著遠超其年齡的滄桑、堅毅與一種近乎冰冷的銳利。她的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刃,靜靜地站在那裡,承受著來自整個“守護之翼”陣營的壓力,卻不見絲毫怯懦。她選擇以“萊茵”為姓,正是為了紀念父親受封之地,銘記那份未竟的理想與深仇。

主持會議的九牧代表是耿大使,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羅莎琳德·馮·萊茵女士,作為赤暝之翼的代表,你要求在此緊急時刻發言。請闡述你的立場,以及暗血公國停止在榮耀帝國境內軍事行動的具體方案。”

“停止軍事行動?”羅莎琳德的聲音響起,清冽、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大廳。她沒有立刻反駁“侵略”的指控,而是微微抬首,那雙玫瑰紅的眼眸掃過在座的每一位代表,最終如同冰冷的鋒刃,定格在榮耀帝國代表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上。“諸位,在要求暗血公國放下武器之前,是否應該先弄清楚,這場戰爭的根源究竟在何處?是誰,真正點燃了第一把戰火?又是誰,揹負著無法洗刷的背叛與血債?”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榮耀帝國代表猛地站起身,指著羅莎琳德,聲音因激動而尖利:“荒謬!分明是你們暗血公國悍然入侵,屠殺我帝國軍民!現在還想倒打一耙?你們殺害赫蘭德首相,與混沌源流勾結,證據確鑿!你們就是世界的毒瘤!”

“證據確鑿?”羅莎琳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她玫瑰紅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只有深不見底的寒意。“很好,既然榮耀帝國代表提到了證據,那麼,就讓我們來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證據確鑿’!”

她輕輕抬起手。無需言語,她身後一位沉默的隨從立刻上前一步,將一個看似普通、卻散發著特殊能量波動的金屬檔案箱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羅莎琳德修長的手指在檔案箱表面劃過一道複雜的解鎖手勢,箱蓋無聲滑開。她沒有去看箱內的東西,目光依舊銳利地逼視著榮耀帝國代表,以及所有在座的人。

“首先,讓我們回顧一下,十五年前,幻鳶帝國奧蘭港的‘黃昏’。”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幻鳶城代表的耳中。那位代表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羅莎琳德從檔案箱中取出一份泛黃的、邊緣帶著燒灼痕跡的檔案,將其投影在會議桌中央的全息光幕上。檔案抬頭清晰可見——《榮耀帝國皇家海軍最高指令:代號“弩炮”》。下方是詳細的作戰計劃、目標艦船列表、攻擊座標,以及…簽名欄處,那個清晰得刺眼的簽名——赫蘭德,時任榮耀帝國首相兼海軍大臣!

“這份檔案,”羅莎琳德的聲音冰冷,“詳細記錄了榮耀帝國皇家海軍,如何背棄盟友,悍然襲擊當時正與另一強敵苦戰的幻鳶帝國停泊在奧蘭港的艦隊!炮火無情,昔日的戰友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擊沉,無數幻鳶水兵葬身海底!這就是你們口中‘秩序守護者’的所作所為!一次赤裸裸的、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而犧牲盟友的背叛!”她的話音落下,幻鳶城代表的臉色已是一片鐵青,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中是壓抑了十八年的屈辱和憤怒。

“不!這是偽造!是汙衊!”榮耀帝國代表失聲尖叫,額頭上青筋暴起。

“偽造?”羅莎琳德冷笑一聲,再次從檔案箱中取出一份檔案。這是一份由當時榮耀帝國議會秘密會議簽署的授權書,上面密密麻麻蓋滿了議會的印章和眾多議員的簽名。“議會授權書在此。需要我念出上面每一位‘高貴’議員的名字嗎?需要我調取當時港口倖存的幻鳶水兵和附近居民的證詞嗎?需要我展示被你們擊沉的‘薰衣草’號戰列艦沉船殘骸的打撈影像嗎?”

榮耀帝國代表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有力的反駁。會場內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九牧代表的目光更加深邃,鷹翼聯邦代表皺緊了眉頭,北境同盟代表則露出一絲瞭然和鄙夷。

羅莎琳德沒有停下。她拿出了第三份檔案——一份醫學檢驗報告。報告的扉頁上,印著一個讓在場所有熟悉國際事務的人都心頭一震的名字:古斯塔夫·馮·優茛。

“我的父親,古斯塔夫·馮·優茛。”羅莎琳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玫瑰紅的眼眸深處,彷彿有火焰在燃燒,又被強行壓抑。“他不僅是暗血公國的親王,更是當時公國派駐幻鳶帝國的大使,一位畢生致力於和平與外交斡旋的理想主義者!”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聲音保持平穩。

“就在‘弩炮行動’剛剛發動的時候,在幻鳶帝國與榮耀帝國關係降至冰點、戰爭陰雲密佈之際,我父親沒有放棄!他敏銳地察覺到,一股遠比國家間衝突更可怕的陰影——源流教派正在趁虛而入,試圖利用人與人之間的間隙,威脅著整個世界的根基!他奔走呼號,試圖說服當時榮耀帝國的掌權者,放下仇恨,與幻鳶帝國、甚至與暗血公國暫時聯合,共同對抗這個迫在眉睫的滅世威脅!”

她指著那份醫學報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法抑制的悲憤:“這就是他努力的結果!這就是榮耀帝國對他和平呼籲的回應!就在幻鳶帝國的大使館門前,在年僅十歲的我眼前!一發來自榮耀帝國,那所謂秩序扞衛者的艦隊的炮彈,精準地落在大使館門前!我的父親,古斯塔夫·馮·優茛……他甚至來不及留下遺言,就在劇烈的爆炸中化為了灰燼!”

“轟——!”會場內彷彿有驚雷炸響!所有人都被這血淋淋的真相震得頭皮發麻!幻鳶城代表猛地閉上了眼睛,臉上肌肉抽搐。九牧代表微微嘆息。鷹翼聯邦代表倒吸一口冷氣。北境同盟代表眼神銳利如刀,狠狠刺向榮耀帝國代表。

榮耀帝國代表面如死灰,身體搖晃,幾乎站立不住。

羅莎琳德胸膛劇烈起伏,她停頓了幾秒,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淚水和嘶吼。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冰冷得如同北境極地的寒風:

“你們問,我為什麼要殺赫蘭德?那個曾經給我帶糖、身上一股煙味兒的‘怪叔叔’?”她嘴角的弧度帶著無盡的嘲諷和悲涼,“當我在他航行於公海的私人遊艇上找到他時,我的口中,就含著當年他給我的那種糖。”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雨夜船艙中,赫蘭德震驚、愧疚、最終歸於平靜釋然的臉。“他認出了我。他認出了那顆糖。他明白我是誰,也明白我為何而來。他的愧疚是真的,但榮耀帝國利用他的死所做的一切,卻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和汙衊!”

“說什麼‘那股力量你們也染指了嗎’?”羅莎琳德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不屑,“這是榮耀帝國為了給侵略暗血公國尋找藉口而編造的彌天大謊!他們將暗血公國汙衊為混沌源流的走狗,在國際上孤立我們,煽動仇恨!而他們真正的目的,從來就不是什麼正義!是土地!是資源!是恢復他們‘芳翎大帝’時期那早已腐朽的、透過聯姻強行拼湊的所謂‘聯合帝國’的龐大疆土!”

她猛地指向幻鳶城代表:“他們要求你們出兵援助?真是天大的笑話!看看這份‘弩炮行動’檔案!看看我父親的遭遇!榮耀帝國何曾將盟友真正放在心上?他們要求你們出兵,不過是希望你們與暗血公國在戰場上兩敗俱傷!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等暗血公國倒下,下一個目標,必然是你們幻鳶城!他們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不過你們真的很聰明,到現在都沒有出兵……”

幻鳶城代表猛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震驚和後怕。羅莎琳德的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中所有的疑慮和恐懼。他們最可怕的猜想在此刻成立了!九牧代表的眼神也變得無比凝重。

羅莎琳德站直身體,玫瑰紅的眼眸掃視全場,那枚胸針中心的靈璃墜,玫瑰紅的光芒似乎更加深邃內斂,如同她此刻燃燒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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