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綾羽踉蹌地獨行在郊外荒蕪的小徑上。鮮血,如同凋零的花露,無聲地從她破損的衣角滴落,在冰冷的凍土上暈開刺目的暗紅。
詭異的是,沾染了血珠的枯草,竟在瞬間瘋狂地抽出嫩綠的新芽!然而這生命的奇蹟轉瞬即逝,嚴寒的冰雪立刻將其封凍、扼殺。可緊接著,枯萎的草葉下,又頑強地冒出點點新綠,旋即再次在寒風中凋零……生與死的力量在這方寸之地激烈地爭奪、拉鋸,迴圈往復,如同她體內無法調和的矛盾。
冬日的嚴寒本該刺骨,此地的空氣卻異常燥熱難耐。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感官錯亂?還是逼近的失溫症在作祟?她猛地停下腳步,不……不是錯覺!
自己,已被徹底包圍!
“嗆啷!”匕首瞬間出鞘,少女蒼白的臉上佈滿警覺,紫眸如寒星般掃視著沐浴在血色夕陽下的荒野。空氣中,一股濃烈的、令人窒息的焦糊味瀰漫開來——當她終於捕捉到異常來源時,視野所及之處,已化作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走得這般匆忙,也不和兄長道別麼?我親愛的妹妹。”
威嚴而冰冷的聲音響起。金色的六芒星法陣在地面驟然亮起,光芒刺目!法陣中央,一位身著華麗王袍、頭戴璀璨王冠的精靈男子緩緩現身。他有著耀眼的金髮和尖長的精靈耳,面容英俊卻籠罩著一層陰鷙。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象徵無上權力的寶珠,身後,數名氣息森然、身披漆黑重甲的騎士無聲浮現,將南宮綾羽的退路徹底封死。
“囚禁我十年,弒父篡位,覬覦我的力量卻又無法掌控,便想殺人滅口……”少女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虛弱而顫抖,死死盯著這個她血緣上的兄長,“你這份‘手足之情’,可真是……刻骨銘心啊,我親愛的哥、哥!”
“看來,”金髮精靈王,她的三哥,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對自身擁有的這份‘恩賜’,依舊愚昧無知。我們的姑姑,奧莉薇婭,她和你一樣,是死亡的化身,執掌生死的權柄!她本該登臨神位!可惜……她死得太早。”他眼中的譏諷瞬間被狂熱的貪婪取代,灼灼地鎖定南宮綾羽,“而你……愛麗絲,南宮綾羽!你竟繼承了這份力量!若我能將其據為己有,我便是新生的神只!可為什麼?!為什麼這份神選之力會眷顧你這個連自身都控制不了的廢物?而不是我——精靈帝都最年輕、最強大的契約召喚師?!”
他猛地抽出腰間鑲嵌寶石的佩劍,冰冷的劍鋒直指少女心口,聲音因極度的不甘而扭曲:“既然無法為我所用……那就徹底毀掉!”
“你瘋了……”南宮綾羽握緊匕首,指節發白。
“瘋?不!”精靈王厲聲咆哮,眼中再無半分理智,“奧莉薇婭姑姑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她為何隕落?這力量為何不選擇我?我要用它造神!而你,南宮綾羽,你就是我神途之上最大的絆腳石!你這帶來災厄的不祥之物!死——!”
寒光乍現,長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劈而來!少女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冰冷的劍鋒切入脖頸的劇痛,視野天旋地轉。她看到了自己失去頭顱的身體緩緩倒下 意識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燈火,迅速熄滅、沉淪……
“呃啊——!”
南宮綾羽如同溺水者般猛地驚醒,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她驚恐地、慌亂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冰涼的指尖反覆確認著肌膚的完整——頭顱還在!她還活著!
“醒了?”一個清越如銀鈴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少女驚魂未定地循聲望去。只見房間一隅,一隻小巧的紅色泥爐正煨著炭火,爐上一把造型古樸雅緻的陶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位氣質溫婉卻帶著英氣的女子正嫻熟地侍弄著茶具。她將烏黑的長髮用一支簡單的玉簪鬆鬆挽在腦後,身著素雅的白色雲肩交領上衣,下身是一條莊重的黑色馬面裙,裙襬上,一隻以金紅絲線繡成的鳳凰振翅欲飛,栩栩如生。
“我叫鳳凰。”女子抬眸,對她微微一笑,將一盞剛沏好的、散發著清雅香氣的熱茶遞到她面前。
“方才你所見的,是我‘玄惑空象’為你推演的景象。”鳳凰看著少女接過茶盞,小口啜飲,才緩緩說道,“若非我的幻術將你引離原路,你此刻,恐怕已如幻境所示,身首異處了。”她的目光平靜而銳利,“南宮綾羽,或者說,愛麗絲公主。精靈王唯一的血脈。幼年覺醒死亡之力,周身化為生命禁區,被你的三哥以‘死亡妖女’之名囚於地牢,並戴上這禁錮與追蹤的詛咒項圈。直到十二月八日……他弒父篡位,登基為王。”
南宮綾羽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緊握著茶盞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凸起。滔天的恨意與深深的無力感幾乎將她淹沒。
“你體內流淌的光元素……你已覺醒了靈璃墜?”鳳凰敏銳地問道。
“你是指……這個?”南宮綾羽從衣領內扯出一條項鍊。鍊墜是一顆純淨無瑕的水滴狀寶石,此刻正散發出溫暖的白金色光芒,柔和的光暈如同液體般在其內部緩緩流淌。
“正是它。”鳳凰點頭,“這是溝通地脈、駕馭元素的神賜之物,是神明傳承的憑證,亦是開啟試煉的鑰匙。我從你的眼中,看到了深沉的遺憾,以及……焚天的復仇之火……”
“可我……我什麼都做不到!”壓抑了整個童年的委屈、憤怒、絕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南宮綾羽狠狠捶打著床榻,淚水決堤般湧出,“我控制不了這該死的死亡力量!我改變不了任何事!我失去的歲月,我死去的父王……他們還能回來嗎?!縱有這力量,我又能如何?!”
面對少女歇斯底里的哭喊,鳳凰並未急於反駁。她只是靜靜地望向窗外,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壯烈的金紅。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力量:
“曾經……也有人對我說過:不要沉溺於過去的悲傷,要帶著那份未能完成的信念,繼續走下去。”鳳凰的目光悠遠,彷彿穿越了時空,“十二年前,我的母親,隕落於一場浩劫。而製造那場浩劫的存在……強大到我連仰望都感到窒息。我沉淪在失去母親的巨大悲痛中,日日夜夜……最終,我向深淵中的惡魔祈求,祈求再見母親一面……”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惡魔應允了。它為我編織了一個美夢。夢裡……沒有戰火,沒有離別,沒有死亡。只有永恆的春日暖陽,和母親溫柔的笑靨……我沉溺其中,不願醒來。直到……夢裡的母親,突然用力將我推開。”
鳳凰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不明白……母親那麼愛我,為何要推開我?我哭著想要再次擁抱她……可眼前的母親消失了,只剩下一扇緊閉的門。我聽見她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對我說:‘別回頭,往前走。出口有光,有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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