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幻鳶帝國,奧蘭港外海。
鐵灰色的海面翻湧,壓抑的鉛雲低垂,彷彿隨時要壓垮下方這支鋼鐵巨獸組成的艦隊。榮耀帝國旗艦的艦橋上,赫蘭德海軍上將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穿透薄霧,鎖定了遠方硝煙瀰漫的奧蘭港——幻鳶帝國皇家海軍最後的堡壘。
他身旁的年輕副官,臉色蒼白,緊握著欄杆的手指關節發白:“將軍……終於到了這一刻嗎?即便曾是宿敵,可畢竟……畢竟也是並肩對抗暗血數十年的盟友啊!陛下……真的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赫蘭德側過頭,眼神銳利如刀,瞬間刺穿了副官動搖的心防:“收起你那不合時宜的憐憫,士兵。當幻鳶的國土淪陷於暗血公國的鐵蹄之下,他們的艦隊就不再是盟友的刀劍,而是懸在我們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想想看,如果你的枕邊躺著一個手握尖刀酣睡的人,你還能安眠嗎?九牧古語有云: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幻鳶的海軍力量,強大到足以讓暗血的戰爭販子垂涎,也足以讓‘大守護之翼’的盟友夜不能寐。在他們被敵人徹底掌控,將炮口轉向帝國海岸之前,我們必須拔掉這顆獠牙!”
副官喉嚨發緊,無言以對。赫蘭德見狀,臉上擠出一絲刻意的、毫無溫度的笑容,拍了拍副官僵硬的肩膀:“別那麼沉重。我們的目標不是毀滅,這與那些暗血的屠夫有何區別?我們只是給他們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一個拯救他們殘餘力量的機會。畢竟,每一艘能開火的戰艦,都是對抗公國戰爭機器的寶貴力量,不是嗎?”
就在這時,艦橋的通訊頻道猛地炸開一陣刺耳失真、飽含狂怒的咆哮:
“赫蘭德!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兲蛋!幻鳶帝國難道不是‘大守護之翼’的一員嗎?你們這是在撕毀神聖的盟約,玷汙大守護之翼的榮光!”
聲音來自奧蘭港內一艘仍在燃燒的幻鳶戰列艦。硝煙中,一位幻鳶海軍將領——巴爾,軍服破損,臉上混合著菸灰與血汙,正對著話筒發出最後的控訴。
“哦,我親愛的朋友,”赫蘭德的語調恢復了那種令人作嘔的、彬彬有禮的虛偽,“請冷靜。我們此行的目的,想必貴方早已心知肚明。鑑於……某些不可抗力,帝國認為,貴方海軍未來的行動,有必要納入榮耀的統一指揮之下,以便更有效地對抗我們共同的敵人——暗血公國。”
“我呸!”通訊器裡傳來無法被過濾的、震耳欲聾的唾棄聲,“驕傲的幻鳶騎士,永遠不會向偽善的榮耀紳士屈膝!大敵當前,你們不去迎擊虎視眈眈的暗血豺狼,反而趁火打劫盟友!你們榮耀帝國的‘榮耀’,就是用背叛書寫的嗎?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最後的偽裝被撕碎。赫蘭德的臉色瞬間陰沉如頭頂的烏雲,眼神變得像淬了毒的冰錐。他湊近話筒,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塊砸下:
“這是榮耀帝國首相、海軍上將赫蘭德代表帝國下達的最後通牒。幻鳶帝國皇家海軍,立刻做出選擇:
一、升起榮耀帝國旗幟,即刻出港,編入榮耀帝國皇家艦隊,繼續對抗暗血公國。
二、解除武裝,由我方護航,前往利維浦港,人員安全將得到保證。
三、解除武裝,由我方護送加入鷹翼聯邦。
四、立刻自沉,我想這非貴國所願,也不是我們希望看到的。
你們的力量令敵人恐懼,也讓聯盟憂慮。接受其中任何一條,否則,‘大守護之翼’將視幻鳶帝國為叛徒,我方將即刻發動進攻!”
通訊頻道陷入死寂,只有電流的嘶嘶聲在迴盪。許久,一個微微顫抖、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傳來:“這就是最後的選擇?如果……我們一條都不接受呢?”
赫蘭德似乎還想做最後的嘗試,目光掃過港口內那些沉默的鉅艦輪廓:“走到這一步,實屬無奈。貴國艦隊尚未在對抗暗血的戰場上證明價值,國土便已淪陷。為何不將力量匯入帝國艦隊,一同洗刷恥辱,奪回家園?”
“不!絕不!”通訊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幻鳶帝國自誕生之日,便只效忠自己的信仰與土地!我們不會聽從暗血公國的號令,不會屈服於源流教派的意志,更不會成為你榮耀帝國野心的走狗!我們發誓,絕不讓這力量成為任何侵略者的獠牙!”
“那麼,”赫蘭德的聲音冰冷如鐵,“請用解除武裝來證明你們的誓言。”
通訊那頭傳來一聲充滿悲涼與譏諷的嗤笑:“呵……曾經歃血為盟的戰友,竟連一句承諾都吝於信任了嗎?”
“信任?”赫蘭德的聲音裡透出毫不掩飾的冷酷,“自帝國從大陸光榮撤退,便與貴方徹底失聯。如今,暗血公國的爪牙盤踞在你們的廢墟之上,我們如何確信你們的意志還屬於自己?如何相信你們的炮口不會在某一天轉向帝國?理解帝國的立場吧,將軍。時間……到了。我,需要答案!”
沉重的呼吸聲再次灌滿頻道,彷彿每一次吸氣都在積蓄著最後的勇氣。終於,那個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如同最後的喪鐘:
“榮耀帝國的偽君子們,不值得任何信任!幻鳶皇家海軍——戰鬥至最後一刻!”
“咔噠。”赫蘭德面無表情地切斷了通訊。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彷彿要傾覆整個世界的厚重烏雲,一聲低沉得幾乎被海風吞沒的嘆息飄散開來:
“啊……要下雨了。”
幾天前,榮耀帝國下議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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