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我戎馬倥傯二十年,今日的炮火,竟要傾瀉在昔日並肩浴血的盟友身上……”
赫蘭德站在艦橋,目光沉痛地掃過奧蘭港。曾經壯觀的軍港此刻已是一片煉獄:海面漂浮著凝固的血塊、油汙和無數殘破的屍體,三艘幻鳶帝國巍峨的主力艦傾覆在泊位上,像被巨獸撕裂的鋼鐵殘骸,無數小型艦艇的碎片點綴其間,燃燒的黑煙與垂死的夕陽交織,將渾濁的海水染成一片詭異的赤金,也映照著他臉上深刻的疲憊與茫然。
“首相大人……”副官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平穩,試圖安撫,“在時代的洪流面前,有時別無選擇。我們是榮耀帝國至高無上的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劍,服從命令,以此為榮,這是軍人的天職。”
赫蘭德低頭,凝視著自己那雙潔白無瑕的手套,彷彿能透過布料看到沾染的無形血跡。他自嘲地牽動嘴角,發出一聲短促而苦澀的笑:
“陛下的劍?……是啊。可這雙手……這心底翻湧的悔意,這錐心刺骨的痛楚……又是什麼?”
“將軍,”副官的聲音打斷了片刻的沉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軍港內的主要抵抗力量已被肅清,但是……”
“但是什麼?”赫蘭德猛地轉頭,目光如電。
“幻鳶帝國的司鐸……他……他駕駛著一艘尚未完全癱瘓的主力艦,啟動了空間跳躍引擎……我們未能攔截,他逃走了。”
“哐當!”
赫蘭德手中的望遠鏡脫手墜落在冰冷的甲板上,昂貴的鏡片瞬間碎裂,散落一地晶瑩的殘骸,如同他心中某個支撐瞬間崩塌。他再次望向那片燃燒的港灣,那傾覆的鉅艦、漂浮的遺骸、瀰漫的硝煙……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預感和沉重的失落感攫住了他。
“帝國千年榮耀,自此不復存在矣……”
就在這時,沉寂許久的全球通訊頻道,突然被一個強行切入的訊號佔據。一個沉穩卻蘊含著火山般憤怒與悲愴的聲音,如同喪鐘般在每一艘戰艦、每一個開放的通訊器中轟鳴響起:
“諸君!幻鳶帝國的美夢,已然徹底破碎!
就在那一刻,國家分崩離析!一夜之間,我們淪為了暗血公國掌中的提線木偶!
‘放下武器!不許抵抗!’
這就是我們得到的最後命令!
身為天之正統、驕傲的幻鳶騎士,竟連為信仰赴死、為自由抗爭的機會都被剝奪,便被宣告了徹底的失敗!
一百年前!我們的先驅者,用無數鮮血與犧牲,從侵略者手中奪回了這片神聖的土地,洗刷了戰敗的恥辱!
然而,一百年後的今天!這片國土,卻被一群怯懦的叛教者,為了苟全卑賤的性命,當作籌碼拱手獻給了信奉異端邪教的豺狼!
他們在恐懼的驅使下屈膝投降,拋棄了尊嚴,將我們的國家推入奴役的深淵!
看著侵略者的鐵蹄,肆無忌憚地踐踏過凱旋門的榮耀,踏碎戰神廣場的英魂!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是千百年來,幻鳶從未承受過的滔天之恥!
甚至……就連我們昔日的盟友,也對我們痛下殺手,親手覆滅了這最後一支可能抵抗侵略者的力量!
人,或許能期待不朽,救贖可待來日;但國家不得永生,救贖——唯有此刻!
我,幻鳶帝國司鐸,立歇琉,在此宣告:
‘自由幻鳶’,於此刻——正式成立!我們,才是神明所眷顧、所賦予的天之正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