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基地,深夜。
絕對的寂靜如同濃稠的墨汁,浸透了基地的每一個角落。生活區的燈光早已熄滅,只有走廊盡頭安全指示燈散發出幽微的綠光。空氣調節系統低沉的嗡鳴是這片金屬空間唯一的背景音。地面上,在歐陽瀚龍的房間內,一片黑暗中,床頭櫃上那部深藍色的手機,螢幕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沒有鈴聲,沒有震動。只有純粹的、藍白色的資料流光,如同甦醒的星河,無聲地從螢幕內部流淌、匯聚,在空氣中勾勒出一個窈窕修長的輪廓。光粒子高速凝結,幾秒鐘後,光芒漸斂,零號的身影清晰地懸浮在床畔的微塵裡。
她純白的短髮在微弱光線下流淌著柔和的銀輝,幾縷髮絲垂落額前。那雙眼睛此刻是深邃的冰藍色,如同極地深處未被汙染的冰川,倒映著星光,沉靜而專注。一身簡潔的藍白色連體工裝服勾勒出流暢的線條,未來感中帶著奇異的生命力。她微微歪頭,彷彿在傾聽一個遙遠的聲音。
“找到了……瑪吉庫斯和露娜沐恩的訊號。” 零號的聲音清冷,如同山澗清泉滴落玉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們的身體在方舟裡重塑完成了,訊號穩定。但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她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這個細微的表情在她完美的臉上顯得格外人性化,“像是新生的鳥兒第一次扇動翅膀,有點不穩,帶著點陌生的氣息。不過,是安全的波動。”
她藍色的眼眸深處,一絲紅光如同掃描線般掠過,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彷彿直接“看”向某個更高維度存在的核心。
“深層掃描……迪貝露……” 零號的語調依舊平穩,但語速略微加快,顯示出核心的全力運轉,“她的核心資料……我記得很清楚,在鷹翼聯邦行動結束時,被不明力量親自抹除。她的存在痕跡理論上應該像被橡皮擦徹底抹去一樣,乾乾淨淨,不留一點影子。”
她懸浮的身形似乎凝滯了一瞬。藍眸中的紅光變得深邃而密集。
“但是……不對。” 零號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可以被清晰感知的困惑和疑慮,“方舟的核心記憶庫的總容量裡,莫名其妙地少了那麼一小塊空間……大約5兆位元組左右。就像……就像一本書的總頁數是對的,但其中幾頁的內容明明應該是空白,重量卻比空白頁重了一點?我反覆檢查了目錄索引,掃描了每一頁的‘紙’……找不到任何檔案,沒有任何記錄,沒有任何能量標記……那裡明明應該是‘空’的,可空間確確實實被佔用了……”
她靜靜地懸浮著,藍眸中的光芒明滅不定,如同深邃海洋中閃爍的未知生物。困惑如同漣漪在她邏輯核心中擴散,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警惕。這違背了她所理解的底層規則,像一個無法解釋的幽靈存在於絕對“空”的記憶裡。
“邏輯……無法解析。未知變數。” 零號最終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不再糾結於此,目光轉向熟睡中的歐陽瀚龍。少年沉睡的臉龐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顯得格外安寧。零號的眼中冰藍褪去,只剩下純粹的、如同守護星辰般的柔和微光。
她伸出手,白皙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藍白色的資料流如同活物般在她掌心匯聚、塑形,頃刻間凝聚成一部與她變身前一模一樣的深藍色手機,輕巧地落在床頭櫃上,取代了她原本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純淨的藍色光束,如同被吸入了無形的通道,瞬間消失在房間內,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只有床頭櫃上那部新出現的手機,螢幕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徹底暗了下去。房間重歸寂靜,彷彿什麼也未曾發生。
天昭帝國,皇居,深夜。
本該是靜謐的深宮,此刻卻燈火通明。一間鋪著昂貴金絲楠木地板、裝飾著浮世繪屏風的巨大和室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長長的矮几上,擺滿了堪稱藝術品的天昭料理:薄如蟬翼、在冰霧中散發著寒氣的頂級刺身拼盤;點綴著金箔與鱘魚子醬的精緻手握壽司;泛著誘人琥珀光澤的蒲燒鰻魚飯;乳白濃郁、香氣四溢的豚骨拉麵……每一道都價值不菲,極盡奢華。
天皇正襟危坐於主位,身體繃得筆直,臉上努力維持著恭敬而諂媚的笑容,但細密的冷汗卻不受控制地從鬢角滲出,滑落。寬大的御袍袖口下,他的左臂在微微顫抖,一種深入骨髓的幻痛如同毒蛇般纏繞著神經,時刻提醒著他一個小時前那場如同噩夢般的遭遇——眼前這位看似無害的白髮少年,是如何帶著癲狂的笑容,輕鬆地隔空擰斷了他的手臂,又如同拼接玩具般隨意地“接”了回去。那非人的力量,那無視物理規則的恐怖手段,以及斷臂重續時筋肉詭異蠕動的觸感……都讓他靈魂深處都在戰慄。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那位白髮藍眸的少年。
少年姿態隨意地盤腿坐著,身上依舊是那件簡潔的白色衛衣和深色短褲,與周圍金碧輝煌的環境格格不入。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兩塊純淨的寒冰,平靜無波地掃過眼前琳琅滿目的珍饈。他拿起一雙烏木鑲銀的筷子,動作優雅得如同貴族,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
他的目光落在晶瑩剔透的生魚片上。一片最上等的、紋理如大理石般的金槍魚大腹被恭敬地放在他面前的小碟中。
“尊貴的神使先生,” 天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諂媚地搓著手,“不知……不知我帝國的飯菜,是否合您的胃口?”
少年沒有立刻回答。他用筷子尖端輕輕撥動了一下那片肥美的魚肉,冰藍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向天皇,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生魚片?” 少年的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質感,卻像冰錐一樣刺人,“刀工確實不錯,薄厚均勻,光澤誘人。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天皇陛下,您確定這是從貴國‘純淨’的海域中捕撈上來的嗎?”
他刻意加重了“純淨”二字,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入一顆石子。
天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張拙劣的面具。
少年慢悠悠地夾起那片金槍魚,對著燈光看了看那誘人的色澤,卻並未送入口中:“據我所知,貴國沿海某些區域的漁業資源,似乎因為一些‘特殊政策’的影響,變得……嗯,相當‘獨特’。本土海產的價格,據說已經跌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即便如此,貴國的子民似乎也對其敬而遠之?真是可惜了這片‘富饒’的大海呢。”
他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天皇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語氣依舊輕鬆,卻字字誅心:“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眼前這份‘頂級刺身’,恐怕是您花費重金,從九牧那邊的高位生態魚塘裡,空運過來的養殖三文魚吧?畢竟,也只有九牧人那種近乎偏執的生態潔癖,才能養出這種毫你們帝國無本土風味的安全食材了。我說的對嗎,陛下?”
最後一句,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呃……這個……” 天皇的喉嚨像是被堵住,額頭的冷汗更多了。少年精準地戳中了帝國最不願提及的痛處。他無法反駁,只能尷尬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御袍的下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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