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瀚龍是被一陣尖銳到幾乎要撕裂耳膜的警報聲硬生生從深沉的昏睡中拽出來的
那聲音不同以往，不再是訓練時那種帶有提醒意味的鳴響，而是最高級別的、瀕臨絕望的淒厲悲鳴，混雜著刺耳的、催促人員緊急避難的警鈴聲，如同垂死巨獸的最後哀嚎，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他昏沉的意識。
“警告！九牧大陸上空出現三萬只飛行類混沌源流生物群落，防空系統部分失效！無線電訊號被完全隔斷！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
“警告！天昭帝國東部海域爆發特級大地震，震源深度10公里！監測到異常紫色熔岩噴湧而出！混沌源流汙染指數正在呈指數級上升！警告！海嘯預警！”
“警告！西伯利亞凍土層大面積異常融化，未知古代混沌造物活性化……”
“警告……”
廣播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激烈的爆炸聲、能量武器的嗡鳴和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背景裡是混亂的呼喊和慘叫，最終往往被一陣刺耳的雜音或更劇烈的爆炸聲徹底淹沒。
歐陽瀚龍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他眼前發黑，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玻璃碴。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粗糙的金屬殘骸上，四周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臭氧的焦糊味，以及一種更令人作嘔的、彷彿什麼東西腐爛發酵後的甜腥氣。
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地獄般的景象。
他似乎身處一個巨大基地的內部，但此刻，這個基地已然化為一片廢墟。原本高聳的合金穹頂被撕裂開巨大的口子，露出外面一片昏紅、彷彿在滲血的詭異天空。扭曲的金屬樑柱如同巨人的枯骨般胡亂支稜著，斷裂的電纜垂落下來，不時迸射出危險的藍色電火花。牆壁上佈滿了焦黑的爆炸痕跡和巨大的、彷彿被巨獸利爪撕扯過的深痕。
更觸目驚心的是地面。
散落各處的、已經辨認不出原型的儀器裝置殘骸，還在冒著嫋嫋青煙，以及遍地的屍體。
穿著不同制式服裝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痛苦的姿態倒伏在地，凝固的暗紅色血跡潑灑得到處都是，有些甚至濺射到了還在閃爍的破損螢幕上。死寂，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建築結構不堪重負的呻吟和噼啪的火苗聲，整個基地一片死寂。
這裡不久前，經歷了一場毀滅性的打擊，一場屠殺。
“這裡……”歐陽瀚龍掙扎著想坐起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痛，尤其是胸口，傳來一陣陣沉悶的憋悶感，彷彿被巨石壓住。“又是夢境嗎？龍……”
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這種過於真實又極度絕望的場景，他並非第一次經歷。自從靈璃墜覺醒，尤其是接觸到更多關於混沌源流的秘密後，光怪陸離、有時甚至預示著什麼的夢境就時常困擾著他。但這一次，那種冰冷的絕望感和真實的痛楚，遠超以往。
“你醒了。”
一個冰冷、沙啞，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在他身後不遠處突兀地響起。
歐陽瀚龍猛地回頭！
就在他身後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堆冒著煙的電子裝置殘骸之上，一個身影靠坐在那裡。
是另一個自己，或者說，來自那個毀滅未來的他。
但龍的狀態極其糟糕。
他依舊穿著那身殘破的黑色戰甲，但此刻戰甲上的破損更多了，尤其是左臂肩甲處，完全碎裂，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他用不知從哪撕下來的、染滿血汙和油汙的布條，極其粗暴地將左臂捆紮起來，布條已經被深色的血液浸透。他的嘴角掛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痕，還有新的鮮血正從下頜線滴落，在他腳下的殘骸上濺開小小的暗色花朵。
他微微低著頭，額前垂下的黑色碎髮遮擋住了他的左眼，只能看到那隻未被遮擋的右眼。那眼睛裡沒有了往日夢境中看到的瘋狂與暴戾，只剩下一種極度疲憊後的死寂，以及一種彷彿烙進靈魂深處的、冰冷的絕望。他就用那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歐陽瀚龍，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又像是在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麼早已消失的東西。
“‘天使’提前出現了。”
良久，就在歐陽瀚龍被這壓抑的沉默和對方慘烈的狀態弄得幾乎窒息時，龍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片，依舊聽不出半點情緒的漣漪，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砸在歐陽瀚龍的心上。
歐陽瀚龍瞳孔一縮。“天使”？這個名字代表著神聖與純潔，但一股源自本能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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