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夕陽懶洋洋地灑在鷹翼聯邦首都的街道上,給高聳的玻璃幕牆建築鍍上了一層金邊。然而,在六角大樓附近,一家名為“喬氏超級披薩與熱狗”的小店裡,卻絲毫感受不到這份悠閒。
油汙、烤焦的芝士和發酵麵粉的混合氣味頑固地瀰漫在空氣中,與烤箱持續散發的熱浪一起,構成了一種獨特的“喬氏風味”。年輕的送貨員馬可?拉米雷斯正靠著略顯油膩的櫃檯,試圖在晚高峰間歇偷個懶,手機螢幕上播放著昨晚錯過的橄欖球賽精彩集錦。店主老喬?佩裡,一個頭發花白、肚腩微凸、脾氣比爐火還燥的中年男人,正用剷刀用力颳著烤盤上日積月累的碳化汙漬,發出刺耳的噪音。
“媽的,這玩意兒比六角大樓那幫官僚的臉皮還厚。”老喬嘟囔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櫃檯上的那部老式紅色專線電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炸響起來。鈴聲尖銳急促,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嚇得馬可手一抖,手機差點脫手飛進旁邊發酵的麵糰裡。
“又來了!”老喬啐了一口,沒好氣地扔掉剷刀,用髒兮兮的圍裙擦了擦手,一把抓起聽筒,粗聲粗氣地吼道:“喂!喬氏!……是的,長官……還在營業……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睛像金魚一樣鼓了出來,握著聽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兩百個熱狗?!六十張……六十張加大號的‘超級巨無霸’披薩?!還要十份他孃的雙倍培根加雙倍蛋黃醬的巨無霸熱狗?!……現在?!上帝耶穌基督以及聖母瑪利亞啊!”老喬的聲音從最初的驚訝迅速轉變為難以置信,最後幾乎帶上了哭腔,“長官,您確定不是要攻打外星人嗎?我們這小店……三倍小費?好好好……知道了……儘量,我們儘量……是,長官!”
他“啪”地一聲狠狠砸下聽筒,那力道彷彿剛掐死了一隻討厭的蟑螂。他的臉色灰敗,像是剛剛目睹了世界末日。
“馬可!別他媽看那些傻大個撞來撞去了!動起來!六角大樓那幫吸血鬼又來了!這次訂單夠餵飽搶灘登陸的一個團!”老喬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般咆哮起來,一把將還在發懵的馬可推搡進後廚,“麗莎!喬伊!別收拾了!把所有面粉都他媽拿出來!把冰箱裡的肉全都解凍!香腸!培根!牛肉粒!統統拿出來!快快快!我們只有他媽的一個半小時!”
原本剛剛鬆懈下來的小店瞬間陷入了堪比諾曼底登陸的混亂戰場。後廚逼仄的空間裡,溫度驟然升高。老喬親自上陣,瘋狂地揉搓著大團的麵粉,摔打在案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女店員麗莎手忙腳亂地將大量的番茄醬擠在麵餅上,紅色的醬汁四處飛濺,像兇案現場。另一個幫廚喬伊則像機器人一樣,機械而快速地將厚厚的芝士碎鋪灑開來,堆起一座座白色的雪山。馬可則被派去照看烤爐和熱狗機,無數根熱狗在滾燙的鐵板上滋滋作響,散發出焦香,而十幾個披薩盤正等待著被塞進已經超負荷運轉的烤箱。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麗莎氣喘吁吁,汗水浸溼了她的額髮,她幾乎是用吼的才能壓過烤箱的轟鳴和煎炸的噪音,“演習?入侵?還是他們的自動咖啡機集體叛變投敵了?從來沒見他們要這麼多,還這麼急!”
“誰知道那幫腦子裡塞滿機密檔案和脂肪的官老爺們在發什麼神經!”老喬頭也不抬地吼道,汗水順著他的鼻尖滴落到麵糰上,“也許是被他媽的外星人嚇破了膽,需要高熱量食物壓驚!或者他們的情報系統終於他媽的徹底癱瘓了,只能靠狂吃披薩來獲得安全感!別廢話,麗莎,醬汁再多點!喬伊,芝士!芝士不要錢嗎?哦,對他們來說確實不要錢……媽的,那就再多撒點!”
馬可看著操作檯上堆積如山、彷彿永遠也做不完的訂單,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老闆!這得送到什麼時候?我的小破車得跑三趟!而且這個點堵車堵得像便秘!”
“那就跑三趟!四趟!加錢!這次必須加錢!雙倍運費!不,三倍!”老喬咬牙切齒,面目猙獰,“這群坐在空調房裡、年薪幾十萬、只知道在幻燈片上指手畫腳的大爺,就知道使喚我們這些屁民!”
就在“喬氏超級披薩與熱狗”店陷入一片兵荒馬亂之際,僅僅幾百米之外的六角大樓深處,國防部長皮特先生,正享受著他一天中為數不多的、無人打擾的靜謐時刻——坐在部長專用衛生間的隔間裡,叼著一根昂貴的雪茄刷著手機。
螢幕上正在即時轉播來自遙遠東方九牧的盛大閱兵式。超高畫質的畫質讓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士兵堅毅的表情、每一件武器冰冷的金屬光澤。他起初帶著一種慣有的、居高臨下的審視態度,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在他看來,這種整齊劃一的展示,多少有些“形式主義”和“缺乏個性”。
然而,隨著閱兵式的推進,他嘴角的那絲弧度漸漸消失了。當解說員清晰而平穩的聲音透過即時翻譯軟體念出“軍事航天部隊”這幾個字時,皮特部長口中的頂級雪茄猛地一抖,帶著火星的菸灰直接掉落在了他價值不菲的神聖教廷定製西裝褲上。
但他渾然不覺
所有注意力都被螢幕牢牢吸住了。他的眼睛瞪得溜圓,身體前傾,幾乎要把臉貼到手機螢幕上。他試圖從那支步伐整齊劃一、身著奇特星空迷彩、裝備著前所未見單兵系統的方隊中,找出任何一點熟悉的、可以理解的細節,哪怕只是一個模組化的介面標準或者一個常見的戰術動作。
一無所獲。
那支部隊從裡到外都散發著一種冷峻、未來甚至略帶疏離的氣息,與他認知中的所有軍事單位都截然不同。那不是簡單的裝備更新,更像是一種維度的差距。
直到一股灼熱而尖銳的刺痛感從大腿傳來,他才“嗷”地一聲慘叫,像被電擊一樣猛地從馬桶上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打著褲子上那個被菸頭燒出的還在冒煙的破洞。洞口邊緣焦黑,露出了底下那條色彩鮮豔、印著巨大扶桑花圖案的海島風情花褲衩——這是他的婚外情人去年度假時買給他的禮物,他私下裡很喜歡,但絕不敢穿出來見人。
“謝特!該死的!”他低聲咒罵,但立刻,更大的焦慮和震驚如同冰水般澆滅了對褲子的心疼。他顧不上形象,也顧不上那點微不足道的燙傷,胡亂提溜著破了洞、露出滑稽花褲衩的褲子,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衛生間,甚至連手都忘了洗。
他的辦公室裡,景象比喬氏披薩店的後廚好不了多少。平時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高階官員、四星將軍們、情報部門頭子以及頂級文職分析師們,此刻大多解開了領帶,襯衫領口敞開,袖子挽到手肘,頭髮凌亂。昂貴的紅木會議桌上,堆滿了吃了一半的披薩盒、揉成一團的熱狗包裝紙、潑灑出來的咖啡和可樂形成的黏膩汙漬、以及各種散亂的檔案和平板電腦。
巨大的主顯示屏上,正以慢速、逐幀回放著九牧閱兵的分列式。空氣中瀰漫著焦慮、困惑、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逐漸蔓延開的恐懼。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吞嚥口水的聲音。
“太……太空部隊?他們他媽真的搞成了?這不是科幻電影?”皮特部長衝進來,把手機拍在桌子上,指著螢幕問道,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慌而有些變調嘶啞。
然而,沒人能回答他。所有人的臉色都像集體食物中毒般難看,青一陣白一陣,彷彿剛剛被迫生吃了十斤發苦發餿的苦瓜。
畫面冷酷地繼續播放。緊隨其後出現的裝備方隊,更是讓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調系統還在不知趣地發出低沉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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