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鳶城的夜空,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蔚藍色流星撕裂。那流星以驚人的精準度,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徑直落向城市中心一片頗具情調的街區。
花神咖啡館的玻璃窗潔淨透亮,映照著店內溫暖柔和的燈光和稀疏的客人。空氣中瀰漫著現磨咖啡豆的醇香和甜點的芬芳。在靠窗的最佳位置,一位女子正優雅地端坐著。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風格套裝,黑色的長髮如瀑般垂下,襯得肌膚勝雪。她擁有著一張近乎完美的精緻臉蛋,此刻正微微低下頭,纖長的手指捏著銀質小勺,輕輕攪動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嘴角噙著一抹滿足而慵懶的微笑,彷彿完全沉浸在這片刻的寧靜與美味之中。
迪貝露,一個本應早已在三年前的驚天之戰中灰飛煙滅的存在。
窗外的夜色中,那道蔚藍色的流星悄無聲息地消散,一個身影如同從水中浮現般,凝實於咖啡館內部。水汽微散,歐陽瀚龍已然站在了咖啡館柔軟的地毯上,他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窗邊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身影。
店內其他的客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突然出現,依舊低聲談笑,或者專注於自己的書本和電子裝置。
迪貝露彷彿心有靈犀,緩緩抬起頭,那雙璀璨的、彷彿熔鍊黃金般的眼眸看向歐陽瀚龍,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玩味。
“你來了。”她的聲音輕柔悅耳,如同情人間的低語。她將桌上另一杯早已準備好的咖啡輕輕推了過去。潔白的骨瓷杯上,拉花精緻,是一個複雜而美麗的漩渦圖案,彷彿蘊含著某種迷幻的魔力。“嚐嚐?幻鳶城的咖啡豆,別有一番風味。”
那畫面,在昏黃的燈光下,像極了一對正在約會中的情侶。但在歐陽瀚龍眼中,這無異於一場暗藏殺機的陰謀酒會,空氣中甜膩的咖啡香都彷彿變成了毒藥的氣息。
他沒有去看那杯咖啡,更沒有碰它的意思。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迪貝露身上,眼神銳利如刀,死死地盯著她那雙非人的金色眼眸,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怎麼?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迪貝露故作驚訝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笑容愈發甜美,“還是說,三年不見,小帥哥長大了懂得欣賞我的的魅力了?”
歐陽瀚龍完全無視了她低劣的挑逗,他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沉重的分量:“迪貝露。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迪貝露笑了,那笑聲如同銀鈴般清脆,卻又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她放下咖啡杯,好整以暇地輕輕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烏黑長髮,動作優雅至極。
“企圖?嗯……多麼充滿敵意的詞彙。”她歪了歪頭,做出思考的樣子,“如果非要說有的話,我不過是,想要進行一次小小的社會實驗,或者說……一場探索人性下限的田野調查罷了。”
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輕輕啜飲一口,金色的眼眸透過氤氳的熱氣,玩味地看著歐陽瀚龍。
“我只是很好奇,”她的語氣彷彿真的只是一位充滿求知慾的學者,“在這個自詡為理性、文明、高度發達的時代,究竟有多少人會為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眼前利益,或者僅僅是內心深處那一點點陰暗的、想要看到別人不幸的齷齪念頭,就毫不猶豫地拋棄生而為人的良知與底線,選擇去誣陷、去迫害那些與自己毫無瓜葛的無辜之人。”
她的目光掃過咖啡館裡其他毫無察覺的客人,語氣帶上了一絲譏誚:“你看,科技在發展,法律在完善,道德被高高掛起……但就我最近的觀察來看,文明發展的這列高速列車,似乎不小心把相當一部分‘乘客’甩在了後面。總有一些……嗯……怎麼說呢,靈魂還停留在原始社會的‘野蠻人’,他們跟不上文明的進步,卻又貪婪地享受著文明帶來的便利。於是,在這個自詡為文明的時代,他們選擇做出了最符合他們‘天性’的、史前部落般的做法——排除異己,欺凌弱小,並且無比熟練地利用起現代文明的規則,來為他們原始的惡意保駕護航。”
她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又嘲諷的手勢:“而最有趣的是,你們引以為豪的現代文明規則——法律、輿論、社會規範……似乎真的很難有效地束縛住這些‘文明時代的野蠻人’呢。他們的惡意藏在模糊地帶,他們的傷害無形卻致命,而你們往往束手無策。這難道不值得我們深入研究嗎?”
歐陽瀚龍的心在不斷下沉。迪貝露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刺中了當前社會治理中最棘手、最令人無力的痛點。他強迫自己冷靜,反唇相譏,聲音斬釘截鐵:“如果這就是你苦心積慮、死而復生後,想要找到的顛覆我們人類文明的突破口?那我建議你,最好立刻再製定一個B計劃!”
他上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逼視著迪貝露:“你挑起的這些骯髒事,這些躲在網路背後釋放惡意的蛆蟲,他們永遠代表不了這個時代!他們是被時代洪流沖刷下來的渣滓,是註定要被淘汰的殘渣!你想靠這些渣滓作為支點,來掀翻整個人類文明?迪貝露,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他們,太看不起我們了!”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然而,迪貝露絲毫不為所動,甚至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了。她再次端起了咖啡杯,優雅地又啜飲了一口,彷彿在品嚐歐陽瀚龍話語中的“天真”。
“哦?說得真好,信念感十足。”她輕輕放下杯子,杯底與碟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但是,我親愛的小帥哥……你一定聽說過所謂的‘破窗效應’,對吧?”
她的金色眼眸中,那戲謔的光芒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更危險的東西所取代。
“一扇完整的窗戶,人人都會下意識地去維護它的完整。可一旦這扇窗戶出現了一絲裂痕,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破洞……”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催眠般的魔力,“就會有無窮無盡的人忍不住想要去擴大那個裂痕,想要撿起石頭,去砸破那扇窗,去看看窗戶裡面究竟藏著什麼……或者,僅僅是為了享受那種破壞規則帶來的、病態的快感。”
她微微前傾身體,拉近與歐陽瀚龍的距離,那股非人的、冰冷的氣息彷彿撲面而來。
“而現在,你認為的那些‘渣滓’、‘殘渣’,他們所做的,不過是在文明這扇宏偉的玻璃窗上,輕輕地敲出了那麼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破窗’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