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消毒水氣味瀰漫在單人病房內,與精密的生命維持系統發出的微弱嗡鳴交織,構成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奧拓蔑洛夫,這位曾經優雅而危險的野心家,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被禁錮在病床上。他全身被雪白的繃帶嚴密包裹,活像一具剛從金字塔裡拖出來的木乃伊。骨折的四肢被複雜的牽引裝置吊在半空,連他那顆曾經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金色頭顱,也因為顱骨和麵部的嚴重創傷而被剃得精光,纏滿了厚厚的紗布,只留下呼吸、進食和唯一一隻尚未完全腫脹的碧綠色眼睛露在外面。
劇痛從全身每一處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中不斷傳來,提醒著他不久之前在北極冰蓋下那間實驗室裡遭遇的一切。歐陽瀚龍那纏繞著暗金與黑芒的瘋狂拳頭,幾乎將他的肉體連同驕傲一起砸成齏粉。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傷痛,讓他忍不住發出壓抑的抽氣聲。
病房的門被無聲地滑開。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依舊是一身純黑色的曳地長裙,臉上罩著同色面紗,只露出一雙冰封湖面般的眼眸。她周身似乎還帶著一絲從外面帶來的與醫院環境格格不入的微塵氣息,又或者只是她自身力量殘留的灼熱感讓空氣微微扭曲。
是鳳凰。
她走到床邊,冷漠的目光掃過奧拓蔑洛夫這具堪稱藝術品的“重傷傑作”,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既無同情,也無嘲諷,彷彿只是在審視一件損壞的工具。
“咳咳……”
奧拓蔑洛夫試圖說話,卻引發了喉嚨和胸腔的劇痛,咳了好幾下,才用沙啞含混的聲音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鳳凰,還好你及時趕到……”
他那隻露出的眼睛裡,複雜的神色一閃而過。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雖遭重創卻未完全脫離軌道的算計,以及一絲對眼前女子的深深忌憚。
鳳凰沒有回應他的感慨,只是隨手將一罐從醫院內部商店買來的、包裝普普通通的蛋白粉放在了床頭櫃上,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擦屁股的事,以後你自己想辦法,”她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清冷而平淡,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下次得加錢。”
說完,她根本不給奧拓蔑洛夫任何回應或討價還價的機會,徑直轉身,黑色裙襬拂過光潔的地面,向門外走去。
奧拓蔑洛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僅存的那隻眼睛瞪大了幾分,試圖扭動脖子看向門口的方向,這個微小的動作立刻引發了頸部和頭部的陣陣抽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哎?不是……等等!鳳凰!”
他提高了聲音,因為急切和疼痛而顯得有些變調
“就這麼走了?喂!我還沒請護工呢!我動不了啊!你這……”
回應他的,只有病房門緩緩滑閉的輕微摩擦聲,以及門外走廊那徹底隔絕了的內外空間。鳳凰徹底無視了他身後的哀嚎,彷彿從未出現過。
空蕩的病房裡,只剩下奧拓蔑洛夫一個人,像一件被遺忘的破損貨物,被懸掛在冰冷的機械之間。無盡的憋屈和憤怒湧上心頭,卻又被身體的劇痛和現實的無助死死壓住,最終只能化為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模糊不清的詛咒。
鳳凰離開病房,並未在醫院的公共區域停留。她步履無聲,穿過幾條安靜的走廊,來到一處顯然是後勤或裝置間的偏僻角落,這裡罕有人至,只有牆壁內管道執行的微弱聲響。
她停下腳步,甚至沒有環顧四周確認,只是隨意地抬起帶著黑色薄紗手套的右手,對著面前虛空輕輕一劃
“嗤啦!”
一聲彷彿厚重布料被強行撕裂的極不自然的聲響在空氣中爆開。一道狹長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橙紅色光芒的裂縫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粗暴地撕開。空間像是受傷般扭曲、震顫,從裂縫內部湧出混亂的能量亂流和刺眼的強光。
緊接著,一個身影頗為狼狽地從那道裂縫中奮力擠了出來。動作有些趔趄,彷彿在某種粘稠的介質中掙扎了許久才得以脫身。正是白嗣龍。他此刻的形象與往日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截然不同,頭髮略顯凌亂,衣服上甚至沾染了些許難以名狀的、彷彿空間塵埃般的奇異光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站穩身形,第一時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試圖恢復一些風度,但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慍怒暴露了他真實的情緒。
“該死的奧拓蔑洛夫!”白嗣龍低吼出聲,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居然敢把我困在亞空間裡這麼久!如果不是因為失去了力量,這點粗陋的空間禁錮小伎倆怎麼可能困得住我?這個該死的大金毛,他現在在哪裡?我要把他那身白大褂連同骨頭一起拆了!”
鳳凰安靜地看著他發洩,直到他話音落下,才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嗓音平淡地開口:“住院了。被人給揍了一頓。”
白嗣龍聞言,臉上的怒容一滯,隨即轉化為一種混合著錯愕和譏誚的表情:“哦?還有這等好事?誰幹的?下手看來不夠重,居然還能住進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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