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南宮綾羽等人費力地撥開高大密集的玉米稈,忍受著玉米葉劃過臉頰的火辣感,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瀰漫著泥土和淡淡血腥氣的田野,終於找到歐陽瀚龍時,看到的景象比他們預想的還要觸目驚心。
一個半徑約二十米的、邊緣異常整齊光滑得彷彿用巨刃切割出來的圓形深坑,如同大地的傷疤,突兀地烙印在玉米地中央。坑內空無一物,連泥土都呈現出一種被極致力量碾壓過的、詭異的平整與暗沉,彷彿連微生物都被徹底抹去。歐陽瀚龍就獨自坐在這個深坑的邊緣,背對著他們,殘陽將他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長,在瀰漫的塵土和硝煙中,顯得格外孤寂與脆弱。他微微佝僂著背,似乎正在努力調息,但左臂上那道從肩膀延伸至手肘的猙獰傷口依舊盤踞在那裡,鮮血不斷滲出,將他半邊身子都浸透成了沉重的暗紅色。就連他用來強行封住傷口金元素,此刻也被粘稠的血液浸染,失去了原本的光澤,只剩下令人不安的血色。
“哥!”歐陽未來第一個帶著哭腔驚撥出聲,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不管不顧地就要衝過去,腳下卻被倒伏的玉米稈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未來,小心!”南宮綾羽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自己的心臟卻也因為眼前的景象而狠狠揪緊。她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疼,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快步走到歐陽瀚龍身邊,輕盈地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瀚龍,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歐陽瀚龍聞聲,緩緩抬起頭。他的臉色因失血和巨大的力量透支而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額髮被汗水與血水黏在皮膚上,顯得異常狼狽。但當他看到是南宮綾羽時,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中依舊保持著令人心安的清醒和銳利,甚至強行扯出了一個有些扭曲、卻努力想讓她安心的笑容
“疼……”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疲憊。
他的目光掃過陸續圍攏過來的同伴們——臉上寫滿擔憂和淚痕的未來,沉默但眼神關切的羽墨軒華,習慣性壓低帽簷卻緊繃著下頜的時雨,以及眉頭緊鎖、若有所思的冷熠璘。他扯了扯嘴角:“那些難纏的東西……暫時解決了。周圍我探查過,應該安全了。”
南宮綾羽沒有再廢話,她伸出雙手,掌心向上,柔和而純淨的光芒如同破曉時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緩緩自她掌心亮起。這光芒帶著濃郁的生命氣息,溫柔地籠罩在歐陽瀚龍左臂的傷口上。光元素如同最靈巧的手指,開始細緻地驅散傷口的疼痛,撫平躁動的金元素,並溫和地促進著肌肉纖維和毛細血管的緩慢對接與癒合。雖然無法瞬間令如此嚴重的傷勢恢復如初,但血流肉眼可見地徹底止住了,那折磨人的劇痛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減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舒適的微麻感。
歐陽瀚龍長長地、近乎貪婪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肌肉鬆弛了下來。“謝了,綾羽。”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真摯的感激。
“到底發生了什麼?”冷熠璘環顧著那個令人心悸的、散發著不祥死寂的深坑,又看了看遠處那堆仍在冒著縷縷青煙的戰鬥機殘骸,眉頭鎖得更緊,“我們衝出機艙時,只看到遍地狼藉,玉米地被毀得一塌糊塗,還有這個……那些襲擊我們的怪物呢?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歐陽瀚龍藉著南宮綾羽的攙扶,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他沉聲道,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這就是我要說的。這次遇到的混沌生物,和我們以前對付過的任何種類,都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它們更像是一種活著的兵器,混沌源流的生物兵器。”
他開始簡要卻清晰地描述那場短暫卻極其兇險的地面戰鬥。他講述了這些怪物如何從空中形態迅速切換為適合地面搏殺的人形,如何從一開始動作僵硬笨拙,到以驚人的速度模仿、學習他的格鬥技巧,甚至最佳化自身的發力方式和移動姿態。
“它們的學習能力……快得令人髮指。”歐陽瀚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就像就像有一臺超級計算機在背後即時分析我的每一個動作,然後瞬間反饋給它們,讓它們進化。物理攻擊,只要不能一擊將其徹底粉碎,它們受傷的部位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並且會針對攻擊方式,進化出專門的防禦結構——比如被踢擊後增強肌肉和角質層,被銳器劃傷後強化外骨骼。”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道:“更麻煩的,是元素攻擊。我幾乎嘗試了所有我能調動的元素,結果都一樣!第一次使用,效果顯著,能造成有效傷害和打斷。第二次,效果就明顯減弱。到了第三次……它們幾乎就能完全免疫那種元素的傷害,甚至……甚至能粗糙地模仿、運用起同樣的元素力量,反過來攻擊我!”
“免疫?還能模仿元素?!”歐陽未來吃驚地捂住了嘴,大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冷熠璘摸著下巴,眼神銳利如手術刀:“根據對手即時調整形態和戰鬥方式,並快速進化出針對性抗性乃至模仿能力……這已經不是我們認知中依靠本能和混亂行事的混沌生物了。這更像是一種高度特化的、為戰鬥和毀滅而生的進化兵器。它們的目的,似乎不僅僅是殺死目標,更是在學習如何更高效地殺死目標。”
“沒錯。”歐陽瀚龍肯定道,臉色陰沉,“它們的目的性極強,就是為了適應和克服,然後徹底消滅。攻擊方式無效化,它們就學習你的技巧;元素力量被剋制,它們就進化出抗性並模仿。就像一個無底洞,你投入越多,它反彈回來的就越棘手。如果不是最後我動用……”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片死寂的深坑上,答案不言而喻。
“先離開這裡再說。”
負責運輸機安全的軍官快步走了過來,他臉上沾著油汙,但眼神堅定沉穩,“雖然你清理了附近的威脅,暫時沒有發現其他追兵的活動跡象,但此地依然不安全,訊號干擾雖然減弱但依然存在。我們需要立刻全面評估運輸機狀況,制定撤離方案,儘快返回基地。”
眾人紛紛點頭,深知此刻時間緊迫。南宮綾羽和歐陽未來一左一右攙扶著依舊虛弱的歐陽瀚龍,羽墨軒華和時雨警惕地注意著四周,冷熠璘則與軍官並肩而行,低聲討論著可能遇到的後續情況。
來到運輸機迫降的位置,經過技術人員的初步細緻檢查,結果令人振奮之餘,也再次印證了九牧軍工產品的卓越品質。這架龐大的重型運輸機在經歷了高空襲擊、緊急迫降於粗糙不平的玉米地後,展現出了堪稱變態的生存效能。
除了機身各處的迷彩塗裝被堅韌的玉米稈刮擦得斑駁陸離,如同飽經風霜的老兵,以及機腹和部分機翼下方因迫降時與地面硬物接觸而產生的幾處並不嚴重的淺表凹陷外,整架飛機的重要部位均完好無損。起落架雖然在承受巨大沖擊時發出了呻吟,但經過檢查,其液壓系統和支撐結構依然堅固可靠,牢牢地支撐著這數十噸重的鋼鐵巨獸。各主要系統——動力、航電、液壓、飛控——經過快速診斷,均反饋正常,只需要進行必要的清潔和外部檢查,便可恢復運作。
“真是個結實的大傢伙。”連見多識廣、向來挑剔的冷熠璘也忍不住再次發出由衷的讚歎,手指拂過機身上一道深刻的刮痕,“這種環境下迫降,還能保持這樣的完好度,不愧是國之重器。”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如何讓它重新飛起來。”軍官指著前方一望無際的茂密玉米地說道,“我們需要一片足夠長的、平坦的開闊地帶作為臨時起飛跑道。根據這架飛機的效能資料和當前載荷,至少需要八百米以上的硬質……呃……或者至少是壓實平整的土質跑道。”
就在眾人望著茫茫玉米地感到棘手之際,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田野的寂靜。幾輛滿是泥點的皮卡車和馬力強勁的農用拖拉機沿著狹窄的田埂顛簸著開了過來,揚起一片塵土。車上跳下來一群穿著沾滿泥土的工作服、皮膚被曬得黝黑髮亮的僱工,為首的一位是一位年紀五十多歲、身材壯實、肩膀寬闊、眼神精明中帶著幾分歷經風霜的豪邁與沉穩的農場主。他頭上戴著一頂褪色的草帽,目光掃過自家被糟蹋得一片狼藉的玉米地、那架突兀地趴在田裡的龐大飛機,以及眼前這群氣質不凡、明顯是軍旅出身的人,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太多尋常農戶該有的憤怒或驚慌,反而帶著一種見多識廣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