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璃》第242章 凝視(2)

作者:白小吶·9個月前

軍官立刻整理了一下衣領,主動迎上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誠懇地表明瞭己方的身份,併為他們迫降造成的巨大財產損失深表歉意,鄭重表示願意按照市場價格進行賠償。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位農場主在仔細確認了軍官的身份,並得知這架飛機來自九牧後,態度變得異常友好和豁達,他甚至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地說道:“原來是九牧的軍機!嗐,賠償就算了!當年我在外面跑船……咳咳,在外面討生活、見識風浪的時候,多虧了九牧的維和部隊仗義出手,我們這些在戰火裡顛沛流離的平民才撿回一條命,沒死在那些無法無天的武裝分子手裡。這點玉米,就當是我老漢子支援國家、報答當年的恩情了!”

軍官聞言,身體瞬間站得更直,眼中肅然起敬。他再次鄭重地敬禮:“老哥,您的心意,我和我的同志們心領了!這份情義,我們銘記在心!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斬釘截鐵,“損壞老百姓的東西一定要賠,這是九牧軍隊鐵打的紀律,絕不能破!”說著,他不由分說地將自己身上攜帶的所有現金硬塞到了農場主那佈滿老繭的手中,“老哥,這是我們目前身上能拿出的所有現金,您務必收下!如果後續評估損失遠超這個數,我們一定會透過正規渠道補上差額!這是原則問題!”

農場主看著手中那沓厚厚的鈔票,又看了看軍官那真誠而堅定的、不容置疑的眼神,推辭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用力拍了拍軍官的肩膀,眼中似有感慨的光芒閃動,最終將錢緊緊攥在手裡,嘆道:“好!好!九牧的兵,還是這個作風,硬氣!講規矩!我服!”他隨即熱情地邀請道:“看你們這樣子,肯定是經歷了惡戰,人也傷了,飛機一時半會兒也弄不好。這都快中午了,要是不嫌棄我這鄉下地方粗陋,去我那兒吃頓便飯,歇歇腳,處理一下傷口再走!這清理跑道的事兒,包在我身上!我手下這些人,幹活利索得很!”

面對農場主發自內心的盛情,加上歐陽瀚龍確實需要更穩定的環境休養,大家也需要補充食物和水分,軍官在快速權衡後,便代表眾人答應了下來。

農場主立刻展現出了雷厲風行的作風。他拿起對講機,用帶著濃重鄉音但條理清晰的指令指揮起來。很快,幾臺大型聯合收割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如同鋼鐵巨獸般開進玉米地,開始高效地、成片地收割運輸機前方及側方大片區域的玉米。由於玉米尚未完全成熟,籽粒不飽,直接丟棄太過浪費,經驗豐富的農場主便指揮著僱工們將收割下來的青玉米稈直接投入跟隨而來的大型粉碎機中,準備製成營養豐富的青貯飼料,用於餵養牲畜,也算是將損失降到了最低,物盡其用。

一小時後,在農場主那棟寬敞卻充滿生活氣息的農舍裡,一頓雖然簡單、卻充滿了農家風味的飯菜被熱情地端上了桌。新鮮的、剛從地裡摘下的黃瓜西紅柿拌的冷盤,自家熏製的、油光鋥亮的臘肉,金燦燦的土雞蛋,還有熱騰騰、散發著麥香的大餅和熬得濃稠的玉米粥……這些樸實無華的食物,對於經歷了一番惡戰、驚魂未定且飢腸轆轆的眾人來說,無異於珍饈美饌。大家圍坐在一起,暫時放下了緊繃的神經和沉重的話題,胃口大開,疲憊的精神也在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氛圍中得到了難得的緩解和放鬆。歐陽瀚龍在南宮綾羽持續的光元素治療和食物能量的補充下,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些血色,精神也明顯好轉。

飯後,稍事休息,眾人辭別熱情的農場主一家,返回迫降點。只見運輸機前方,已然被清理出了一片長度超過八百米、寬度足以容納龐大機翼伸展的平坦開闊地。雖然地面是鬆軟的泥土而非堅硬的混凝土跑道,表層還留有收割機履帶的齒印,但對於以其卓越短距起降效能著稱的20號運輸機來說,這已經達到了起飛的臨界條件。

緊張的起飛準備工作立刻展開。眾人再次更加細緻地檢查了飛機狀態,重點確認起落架在承受二次衝擊後的穩固性,以及發動機進氣口是否被雜草或泥土堵塞。飛行員坐進駕駛艙,神情專注如同鷹隼,開始進行復雜的起飛前計算,綜合考慮土質鬆軟度、剩餘載荷、風向風速以及這片臨時跑道的長度,每一個數據都關乎生死。

“所有人員立刻登機!繫好安全帶!無關人員退至安全距離!準備起飛!”指令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整個區域。

龐大的運輸機引擎開始發出低沉有力、如同巨獸甦醒般的轟鳴,功率被逐步推高。強大的發動機捲起的恐怖氣流,將地面剩餘的碎玉米稈、塵土和細小石塊吹得漫天飛揚,如同在飛機周圍製造了一場小型的沙塵暴,吹得人睜不開眼。

飛機開始在這片臨時清理出的、充滿未知風險的土質“跑道”上加速滑行。機身因為地面的不平整而持續傳來明顯的顛簸感,速度指標在劇烈震顫中艱難地、卻是堅定地穩步上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抓住身邊的固定物,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參差不齊的玉米茬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當滑行距離已經超過正常跑道所需長度,速度才勉強逼近理論起飛臨界值時,那種緊張感幾乎令人窒息。

飛行員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操控駕駛杆的手依舊穩如磐石。在速度達到臨界點的瞬間,他沉穩而有力地將操縱桿向後拉到底!機頭在強大的升力作用下艱難地抬起,龐大的機體彷彿有些不情願地、掙扎著脫離了地心引力的束縛。然而,初始的爬升率極其緩慢,飛機幾乎是貼著前方尚未收割的、在狂風中劇烈搖擺的玉米稈頂端驚險掠過,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下方的綠色海洋,那驚心動魄的場面,讓地面仰頭觀望的農場主和僱工們都捏了一把冷汗。

幾秒鐘後,彷彿度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飛機才終於徹底擺脫了地面的牽扯,轟鳴著全力爬升,高度逐漸提升,將那片給予他們短暫庇護又帶來巨大麻煩的玉米地遠遠地拋在了下方。機艙內,直到這時,眾人才不約而同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不少人後背都已被冷汗浸溼。

農場主和他的僱工們站在田埂上,朝著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的飛機用力地揮動著草帽和手臂,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蔚藍的天際。

運輸機調整好航向,在自動駕駛儀的輔助下,朝著燕京的方向平穩飛去。

機艙內,氣氛雖然不再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卻依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歐陽瀚龍靠在座椅上,左臂纏繞著南宮綾羽用光元素輔助處理過的、乾淨的繃帶,開始更詳細地向遠在燕京的韓荔菲老師以及圍坐在身邊的同伴們,複述他所遭遇的新型混沌生物的每一個細節。

他摒棄了主觀的感受,儘量用客觀、精準的語言描述:“它們給我的第一感覺,不是混亂,而是一種極致的空白,或者說是無限的可塑性。它們本身似乎沒有固定的戰鬥模式和元素偏好,更像是一張白紙,或者一個等待程式設計的原始生物模板。一旦接觸到外界的攻擊刺激,它們體內某種特殊機制就會被啟用,開始高速分析、解構這種攻擊,然後以超越生物極限的速度,調整自身的細胞結構、能量回路、甚至是區域性形態來適應,並嘗試複製。”

他詳細描述了對方如何從最初模仿他格鬥動作時的生硬卡頓,到後期流暢運用甚至加以最佳化的過程;如何從被火球炸得焦黑到快速修復並讓骨刀纏繞火焰;如何從被冰錐刺穿凍結到噴吐出冰冷吐息……

“這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戰鬥了,”冷熠璘臉色陰沉地總結道,指尖無意識地在平板電腦上敲擊著,螢幕上是他根據歐陽瀚龍描述構建的簡單模型,“這更像是資料採集和實戰測試。我們,連同我們所使用的所有攻擊方式,都成了它們完善自身、進化迭代的養料和樣本。”

“資料採集……實戰測試……”歐陽未來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不由自主地抱緊了雙臂。

“而且,它們的行為模式顯示出極強的目的性,”歐陽瀚龍補充道,眉頭緊鎖,回想起那些怪物毫無情感、只為學習和消滅而存在的冰冷視線,“就是為了高效地清除目標,並在過程中窮盡一切手段克服障礙。我甚至懷疑,如果讓它們接觸到更多不同型別、不同能力的靈璃墜持有者,或者更先進的科技武器,它們會不會最終進化出一種能夠應對已知幾乎所有攻擊方式的完美形態?”

這個推測太過駭人,機艙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死寂。

“必須立刻、毫無保留地將這一情報告知最高層,”韓荔菲老師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即使隔著電波,也能感受到她那邊的凝重氣氛,“這種新型威脅的出現,意味著混沌源流的戰術發生了根本性的、未知的轉變。其潛在危險性……可能需要重新評估我們所有的防禦策略和對抗手段。優先順序,最高!”

運輸機在平流層平穩地飛行,窗外是耀眼奪目的陽光和一望無際的、如同潔白棉絮般的雲海,景色壯麗而祥和。然而,艙內的每一個人心中,都籠罩著一層來自那些彷彿擁有“無限適應性”的“進化兵器”的濃重陰影。敵人,已經展現出了遠超他們預估的、更加詭異和難以對付的形態。

而歐陽瀚龍,在講述完一切,陷入沉默之後,那種在空戰中曾短暫浮現的、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覺,又悄然浮現。他靠在舷窗邊,望著窗外無盡的雲海,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一種微妙的感覺縈繞在心頭。彷彿有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視線,穿透了厚重的機身裝甲,穿透了遙遠的空間距離,正無聲地注視著他,或者說,注視著這架飛機。他猛地回頭,看向艙內,只有同伴們或沉思或小憩的身影,一切正常。是錯覺嗎?還是精神過度緊張導致的幻覺?他無法確定,但這種如影隨形的被窺視感,讓他剛剛放鬆些許的神經,再次悄然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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