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過後的天空,本該清澈明亮,但籠罩在望潮町上方的彼岸領域天幕,此刻卻顯得異常渾濁沉重,彷彿一塊巨大的沾滿汙垢的毛玻璃,將陽光過濾成一種慘淡的灰白色。海風也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吹拂在臉上,非但不能帶來清爽,反而更添幾分壓抑。
葉未暝靜立於由無數怪物殘骸堆積而成的、隨波晃動的島嶼之上。手中緊握著的靈璃墜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綠色光暈,如同風中殘燭。在木元素生命力量的持續滋養下,他體表那些猙獰可怖的傷口已然癒合,新生皮肉泛著柔嫩的粉色,至少從外表看,他已擺脫了昨晚那般鮮血淋漓的慘狀。然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一種生命力被持續抽離的虛弱感,如同無形的枷鎖緊緊纏繞著他。他感覺自己像一口即將枯竭的深井,表面的水波看似平靜,內裡卻早已空虛。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著彼岸領域之外那片詭譎的平靜。沒有怪物嘶吼,也沒有能量躁動,但這種死寂,反而比任何狂暴的攻擊更令人心悸。空氣彷彿凝固,海水的流動也變得粘稠而緩慢。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沿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望潮町內,新的一天在一種莫名的低氣壓中開始。
碼頭邊,老漁民佐藤沒有像往常一樣催促兒子健一準備出海。他佇立在岸邊,佈滿老繭的手緊緊攥著早已熄滅的菸斗,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西邊那片顏色深得發黑的海域,以及頭頂那片怎麼看都覺得彆扭的天空。
“健一……今天……收網,不出海了。”
健一剛解開纜繩,聞言幾乎跳起來
“誒?爸,為什麼?你看這天氣,雖然有點悶,但根本沒風浪!再不出海,家裡……”
“我說不出海!”
佐藤猛地回頭,眼神是健一從未見過的嚴厲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沒看見嗎?海水顏色不對!天也不對勁!我心裡慌得厲害!”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看著父親那近乎固執的驚懼,健一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悻悻地把纜繩重新系好,嘴裡不滿地嘟囔著,卻也不敢違逆。
小學校園裡,晨讀課的氛圍有些心不在焉。健太時不時就扭頭望向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小臉上寫滿了不安。
旁邊的裕太用鉛筆戳了戳他,低聲道:“喂,別看了!老師又瞪你了!”
“裕太,”健太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你聽,海鷗……今天一隻叫的都沒有。”
裕太側耳傾聽,平時窗外喧囂的海鷗鳴叫,此刻竟真的銷聲匿跡,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他嚥了口唾沫,強自鎮定:“可能都飛到別處找食去了吧?”但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沒什麼底氣。
前排的美雪緊緊抱著她的兔子形狀鉛筆盒,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縮著。她家的黑柴波奇,從昨晚開始就異常焦躁,不停對著西方低吠,任憑她怎麼撫摸安慰都沒用,那種動物特有的、對未知危險的直覺,讓她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本臺訊息,XX海域可能出現的區域性氣候異常,請民眾保持冷靜”
杉浦便利店裡,山田老先生一邊聽著早間新聞廣播,一邊擦拭著貨架。門被猛地推開,木村頂著一雙堪比熊貓的黑眼圈衝了進來,抓起一罐能量飲料就往收銀臺跑。
“山田先生,昨晚你聽到什麼了嗎?不是打雷,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呼吸?喘氣?”
他的聲音帶著宿醉未醒般的沙啞和神經質。
山田老先生搖了搖頭,關切地看著他:“沒有啊。木村先生,你臉色太難看了,還是請假休息一下吧?”
“不行……今天有個絕對不能錯過的會議……”木村揉著幾乎要炸開的太陽穴,付了錢,腳步虛浮地匆匆離去。
就連居酒屋波音的老闆娘,在清晨打掃門廊時,也忍不住對出來倒垃圾的丈夫嘀咕:“孩子他爸,今天街上怎麼這麼冷清?心裡頭……莫名地發毛,是不是真要出什麼事了?”
所有這些細微的、瀰漫在空氣中的不安與異樣,都被彼岸領域最大限度地過濾、淡化了。人們只是普遍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胸悶和心慌,彷彿暴風雨來臨前,氣壓低到讓人喘不過氣,卻不知道風暴究竟來自何方。
而在領域之外,葉未暝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限。那種危險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幾乎化為實質。
突然,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用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撕裂!高空的雲層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排開、擠壓向四周,發出沉悶的轟鳴。緊接著,一個巨大的、帶著隕星墜落般恐怖壓迫感的陰影,伴隨著一種刺耳的、彷彿無數玻璃和金屬被同時碾碎、扭曲、重組的尖銳噪音,憑空出現,朝著下方墨藍色的海面,狠狠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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