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業區的廢墟在晨光裡沉默著。紅磚牆面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鏽蝕的鐵架從坍塌的屋頂裡斜刺出來，像某種巨大生物的遺骨。
冷熠璘走得不快，麻袋壓在肩上，腳步踩過碎石路面，每一步都發出細碎的聲響。白色的長髮從臉側垂下來，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
從鐘樓出來到現在，他沒有停過。他負責單獨穿過老工業區，繞開主路，三天後到帝都東邊的驛站匯合。路線是昨晚嶽千池幫他標的。他記住了每一個拐彎，每一處可以臨時藏身的地方。
晨風穿過廢棄廠房的空窗洞，帶起一陣低沉的嗚咽。幾隻烏鴉蹲在高處的鋼架上，歪著頭看他。他繼續走。轉過一座倒塌的水塔，腳下的碎石路變成了雜草叢生的土路。
空氣裡飄來一陣很淡的焦味。
這股味道，不像是東西燃燒時散發的味道，更像是……
空氣被燒穿！
他猛地停下腳步。風還在吹，但周圍的雜音突然安靜下來了。
烏鴉不叫了，遠處的蟲鳴也消失了。
他放下麻袋，右手按上劍柄。
“滾出來！”
面前的空氣泛起漣漪。光線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了一下，彎折，扭曲。然後從彎折的光線裡走出一個人。
深灰色的術師長袍拖到腳踝，袍面繡滿了流動的符文，那些符文像無數條極細的蛇在布料上游走。藍白色的短髮在晨光裡泛著冷色，髮梢微微卷曲。銀色的鳥嘴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弧度分明的下巴和一張嘴唇。面具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顏色從暗金緩緩過渡到暗紫，又從暗紫過渡到暗紅，像一條變色龍趴在銀色的骨架上。
他身後懸浮著一個破碎的水晶球。球體裂成幾塊，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碎片之間由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緩緩旋轉，像一顆被拆開之後又強行拼回去的心臟。
冷熠璘看著他，冰冷的目光中透露著殺意
“你是誰？”
那人站住了。兩個人之間隔著大概十步的距離。他抬起右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動作很慢，很從容，像一個在宮廷舞會上向對手致意的劍士。
“沙羅曼。暗黑七大將之怨火。你可以叫我大法師，占星師，或者……鍊金術師——不過這些頭銜都是別人起的。”
他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揚。他張開雙臂，似乎周圍有無數狂熱的信徒正在為他歡呼
“我自己更喜歡‘真理的追尋者’這個叫法。”
冷熠璘沒有回應。沙羅曼歪了歪頭，鳥嘴面具的喙部在晨光裡投下一道細長的陰影。他突然笑了，饒有興致地問道：“你不問我來幹什麼嗎？”
“你？幹什麼？呵呵……想必，是阻止我前往帝都吧。”
“對，但不全對。”沙羅曼把右手放下來，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劃。身後的水晶碎片轉得快了一些，暗紅色的光絲在碎片之間拉長又斷開。“我來，確實是為了攔住你。但不是為了殺你，也不是為了抓你。我只是想看看你。”
冷熠璘看著他，藍色的瞳孔裡沒有任何波動。沙羅曼的語氣像是在分享一個收藏已久的發現。
“你體內那股力量——毀滅之力。我研究它很久了。查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走訪了封天族曾經居住過的每一個遺址。上古毀滅天龍隕落之後，它的力量散落到世界各地。封天族的子弟把這些力量封印在自己體內，把自己當作容器，當作鎖鏈，當作行走的囚籠。”
他停了停，觀察冷熠璘的反應。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大多數都瘋了。剩下的選擇了自爆，或者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默默死掉。以身殉道，悲壯。但你不一樣——你沒有瘋，沒有愚蠢地選擇自爆，更沒有找個角落等死。你體內的封印還在，毀滅之力還在沉睡，但你仍然站在這裡。封天族千萬年來唯一的完美樣本。”
冷熠璘開口了，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來就是為了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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