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搖頭。“整個江南都是新城的。不是我要搶,是這世道,不搶就得死。”
姬元的臉色變了。黑鬍子下面的臉慢慢漲紅,他盯著餘暉看了好幾秒,手指在劍柄上敲了兩下。
“我吳越立國三千年,從未低過頭。”
“不用低頭。”餘暉說,“歸附就行。吳越的人還是你的人,太湖還是你們的家。但規矩得聽新城的。”
姬元把手從劍柄上移開。他看著餘暉,眼珠子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最後定住。
“那就是沒得談了。”
“有的談。歸附就有得談。”
姬元不再說話。他轉身,走下土坡,登上小船。船離開了岸,櫓搖起來,船頭破開水面,往湖心方向去了。他站在船尾,背對著餘暉,一直沒回頭。
餘暉看著那條小船越走越遠,慢慢融進湖面的白線裡。他把狗尾巴草從地上撿起來,捏了捏,又扔了。
“飛起來,準備。”
孔萱的翅膀“譁”地一聲展開,羽毛在陽光下閃著五色的光。她振翅升空,身後的第七軍跟著起飛,鷹、隼、鸛、鶴,還有十幾只叫不出名字的巨禽,翅膀交疊在一起,遮住了半邊天。
李景隆搓了搓手心,火苗從指縫裡竄出來,舔著他的手指。他把火苗握在手心裡捏成球,又鬆開。
餘沐晴抱著星塵往後退了幾步,把小金從肩上放下來。小金跳到湖邊一塊大石頭上,棍子橫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湖面,難得安靜。
二狗子蹲在餘暉腳邊,尾巴不搖了,耳朵豎著,眼睛盯著湖面,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聲。
太陽爬到了頭頂。影子縮成了腳下一個黑點。
湖面上號角聲響了。
沉悶、悠長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從湖心傳過來,在湖面上來回撞,震得水波都在抖。緊接著,上百艘戰船從水天相接的地方衝出來,船槳同時入水同時出水,船頭劈開浪花,水沫飛起來,在陽光下閃著白色的光。
最前面三艘大船,船頭包著鐵,撞角像犀牛的角。船頭的旗上繡著青龍,在風裡繃得筆直。
餘暉把手按在流刃若火刀柄上。
“等他們先動手。”
湖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到臉上。他沒撥,就那麼站著。李景隆站在他右邊,手心燒著火。孔萱在空中盤旋,翅膀的影子從地面滑過去。餘沐晴抱著星塵站在後面,星塵的尾巴卷著,眼睛也盯著湖面。
二狗子站起來,不再蹲著。它的尾巴夾了起來。脖子上的項圈在太陽底下發著光,金紅色的紋路和它的毛色融在一起,看不出接縫。
小金蹲在石頭上,棍子橫著。它沒吱吱叫,安靜得不像一隻猴子。
湖面上,風漸漸大了。旗被吹得啪啪響。
太陽掛在頭頂,一動不動。
大家都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