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青的傷好得差不多了。龍角斷了一根，新長出來的那截還是軟的，顏色比老的淺，像沒烤熟的骨頭。另一根裂了，用銀箍箍著，銀箍是韓小海打的，上面刻了符文，說是能幫著長。
赤離蹲在船舷上，紅頭髮被海風吹得亂飄，手裡抓著一把肉乾，嚼得腮幫子鼓鼓的。他把肉乾嚥下去，又從懷裡掏出一把，遞給敖青。
“吃。”
敖青沒接。他看著海面。海水顏色不對，以前是灰藍色的，現在是灰黑色的。海面上漂著魚骨頭，一摞一摞的，大的小的都有，被浪推到岸邊。
船往東開。赤離吃完了肉乾，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站起來，往東邊看。
天邊有一條黑線。
裂縫比以前更大了。從岸邊往東看的時候只是一條細線，離近了才知道有多寬。裂縫橫在天上，從北往南，把天切成兩半。邊緣處空間扭曲，站在船上看裂縫，船的影子是歪的，赤離的影子也是歪的，像照哈哈鏡。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影子，手指穿過去了，什麼都沒摸到。
敖青把船停在三里外，不敢再往前了。
“你在這等著。”敖青說。
赤離看了他一眼。“吾跟你去。”
“你去了也幫不上忙。”
“吾能幫你收屍。”
敖青沒理他，跳進海里。落水的瞬間化了龍形，八百米墨青色的龍軀在海水中展開，斷角那根短了一截，新長的還沒成型，看上去有點滑稽。他往裂縫方向遊，速度不快，一邊遊一邊用龍元護住身體。
越靠近裂縫，海水越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歸墟能量從裂縫裡溢位來，在黑灰色的海水中擴散。敖青被一縷歸墟能量碰到了，左邊的鱗甲立刻發白。
他停下來，不再往前。裂縫已經不遠了，能看清裂縫邊緣的空間在扭曲。雲被拉成一條一條的。偶爾有歸墟能量從裂縫裡噴出來，在海面上炸開一圈黑色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海水變稠。
敖青潛到裂縫正下方。抬頭看，裂縫就在頭頂，黑漆漆的，看不到底。裂縫裡的歸墟能量往下壓，壓得他呼吸困難，龍元在體內亂竄，鱗甲一片一片地發白。他感覺到歸墟的能量在往他身體裡鑽，像無數條小蟲子在皮膚底下爬。
他退了回來。
浮出海面的時候，赤離還在船上。他蹲在船舷邊，手裡又抓了一把肉乾，盯著海面。看到敖青冒頭，他把肉乾塞進嘴裡，伸手拉他上船。
“怎麼樣？”
“裂縫還在擴大。歸墟的力量在增強。”敖青化成人形，靠在船舷上，溼透的頭髮貼在臉上。
“最多一年。也許更短。”
赤離沒說話。赤紅色的光在掌心凝成一把火焰飛刀。他把飛刀扔向裂縫，飛刀飛得很快，一頭扎進裂縫裡，然後就滅了。連聲音都沒有，連光都沒有，就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吞了，嚥下去都不帶響的。
“那裡面，什麼都沒有。”赤離拍了拍手。
“走吧。”
敖青沒動。他看著東邊的裂縫，看了很久。赤離也沒催他，蹲在旁邊，又掏出一把肉乾，嚼得嘎嘣響。
敖青回到新城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直接上了城牆，餘暉還在那站著，二狗子趴在他腳邊，尾巴不搖。小金蹲在牆垛上，棍子橫著。星塵從餘沐晴懷裡飛出來，落在餘暉肩上。
朱老爺子也在，拄著柺杖，站在餘暉旁邊。
敖青走到餘暉面前，“裂縫還在擴大。歸墟的力量在增強。最多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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