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光聖殿內,水晶吊燈依舊璀璨,卻照不暖凝滯的空氣。
賓客們僵在原地,方才池易恆的還在耳畔迴響,此刻又被花青墨輕柔的嗓音打破死寂。
她側身招呼管家搬來檀木椅,扶著花老爺子緩緩落座。
火紅裙襬如流雲般掃過波斯地毯,指尖輕輕覆上老人青筋凸起的手背,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懇切,“爺爺,您的心情我能理解。”
“小輩裡好不容易出個拔尖的,背地裡卻是這般人品,您心裡該多難受...可氣壞了身子,反而讓那些人得了意。”
花老爺子沒有回答,枯瘦的手掌輕輕覆在花青墨手背上,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花青墨的手,渾濁眼底的失落像化不開的墨,沉甸甸地壓在那裡。
花青墨朝封景辰微微頷首,後者踩著十釐米細高跟款步上前,黑色魚尾裙如流水般裹著她的身姿,耳垂上的鑽石耳釘隨著動作輕晃,冷光若隱若現。
她半跪在花老爺子身側,鳶尾香裹挾著溫柔氣息散開,“花爺爺,是做晚輩失職,讓您在壽宴上見這些糟心事,實在愧疚。”
“墨墨雖已離開花家,無法再承歡膝下,但最記掛的仍是您的安康,還望您寬心些。”
花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很快從失落的情緒裡走了出來,他抬眸看向一旁的花瑜琛,目光沉沉似暗潮湧動的深潭,“這就是你說的乘龍快婿?”
他的龍頭柺杖重重杵在地面,震得檀木桌案上的茶盞輕晃,“表裡不一的東西,也配娶墨墨?”
花瑜琛羞愧地低下頭,喉結在蒼白的皮膚下滾動了幾下,終究沒吐出一個字。
孟慧嫻上前半步,指尖捏著裙襬施了個禮,珍珠項鍊隨著動作輕顫,“父親,墨墨的事阿琛已經深刻反省了。”
“您清楚他的性子,讓他低頭...”
花老爺子喉間滾過一聲冷哼,剛要脫口而出的斥責在舌尖打轉,他深知自己兒子的德行。
他怒目圓睜,死死盯著花瑜琛,最後在花瑜琛不肯抬頭對視中憤憤地別過臉去。
封景辰卻在這個時候化蹲姿為跪姿,雙膝重重砸向大理石地面,上身卻挺得筆直。
“數月前花家大少花以安訂婚宴上的影片,是我放出的。”
“花家世代純良,家妹做出違背婚約之事,實在配不上花大少的深情。”
她挺直的脊背突然彎曲,玫瑰雕花的指甲在地面投下顫抖的陰影,“是我害得訂婚不成,連累花青墨被逐出家門。”
“懇請老爺子收回成命,所有罪責,我願一人承擔!”
說罷重重叩首,額間幾乎要撞碎地面的青磚。
此話一齣,宴會廳內驟然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
今日到場者皆是江城商界政要,封晚寧自踏入大廳便飽受側目,那些尚不明就裡的賓客,此刻也終於從這聲浪裡拼湊出事情真相。
花青墨瞪大雙眼,琥珀色的眼眸裡寫滿了震驚與慌亂。
她死死盯著封景辰,想起下車前自己還叮囑對方找機會和花老爺子搭話,此刻卻見對方主動承認了那天的事。
她下意識想要起身拉住封景辰,用眼神示意對方趕緊補救。
可封景辰的雙膝卻像被釘在地毯上般,遲遲不肯起身,她的指尖僵在半空,只觸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