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景辰搬來一把紫檀木椅,在封振南面前坐下,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輕微的聲響。
她蹺起二郎腿,槍管在指尖慢悠悠地轉著圈,視線像黏在封振南臉上似的,嘴角噙著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在看一齣早已編排好的戲劇。
封振南的喉結上下滾動,渾濁的眼睛盯著那把泛著冷光的槍,雙手在膝頭反覆摩挲,掌心的冷汗浸溼了褲料。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緩緩開口,“六年前...那天是中秋家宴,你外公還穿著那件月白色的唐裝,袖口繡著暗紋的竹子。”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像是在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俊成...他又被人指著鼻子罵贅婿,臉漲得像豬肝。”
“你外公就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你外婆留給他的玉佩,冷冷說了句‘夠了’。”
老人的聲音頓了頓,喉間發出嗬嗬的輕響,“那眼神里的失望,像刀子似的,扎得俊成抬不起頭。”
“你外公讓他‘滾回家去’,他攥著拳頭,指甲都嵌進肉裡了。”
“你胡說!”封俊成突然嘶吼起來,小腿的傷口被牽扯得劇痛,他卻顧不上疼,“是他先看不起我!是他把我當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封景辰抬抬下巴,餐刀在空中劃出道弧線,精準地插在封俊成的小腿旁。
“閉嘴。”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封俊成的驚叫卡在喉嚨裡,只能死死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回去就找上我了。”封振南瑟縮了一下,繼續說道,“在我那間老屋子裡,他跪在地上,磕得頭都破了,說要讓你外公‘消失’。”
老人的肩膀劇烈顫抖,“我當時就罵他狼心狗肺,拿起掃帚要趕他走。可他...他那張嘴太能說了。”
“他說,”封振南的聲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壓低,像怕被什麼人聽見,“‘叔公,您就甘心一輩子活在二爺的影子裡?同為封家兒子,他能當董事長,您為什麼不能?’”
他的手指摳進地毯的絨毛裡,“那話像根釘子,楔進我腦子裡了。”
“爸!您怎麼能...”封明軍的聲音哽咽著,眼眶通紅。
封振南擺了擺手,渾濁的眼淚終於滾下來,順著臉上的溝壑蜿蜒,“我沒答應,我說‘讓我想想’。”
“可那根釘子...它在我心裡生了根,俊成走後,就開始在背後搗鬼,我負責的那個新能源專案,明明板上釘釘...”
他突然激動起來,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是他!是他買通了合作方,讓專案黃了!”
“你外公在辦公室裡罵了我一個小時,”老人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我低著頭,聽他罵我‘沒用’、‘老糊塗’。”
“罵完了,他嘆著氣說‘振南呀,要是累了就退休吧’。”
這句話像重錘砸在封振南心上,他猛地提高音量,“我那時候六十四歲!我還能做事!我兢兢業業十年,就換不來他一句肯定?”
“所以你就記恨上了?”封秀蘭突然插嘴,肥臉上滿是鄙夷,“二爺當年把你從橋洞下撿回來,給你治病,供你讀書,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
封振南的嘴唇哆嗦著,沒有反駁,只是繼續說道,“我開始記他的行蹤...他每天早上七點會去後花園打太極,用的是那把黑檀木的太極劍;他每週三下午會去見老中醫,車會停在巷口第三棵槐樹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他以為我是想彌補,還拍著我的肩膀說‘振南,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