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突然笑起來,笑聲淒厲得像夜貓子叫,“現在想來,那都是關心啊...可當時我只覺得,他是在可憐我!”
“夠了!”封俊成突然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封景辰冷冷一瞥,又癱坐回去。
“是你自己貪慕虛榮!”他嘶吼著,“我只是...只是給你指了條路!”
“路?”封振南的眼神突然變得兇狠,像頭被逼到絕境的老狼,“你讓我在他的酒裡下藥!”
“那種能讓人快速醉酒,二十四小時就揮發乾淨的藥!”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那天晚上下著暴雨,你外公參加完應酬,司機開車送他回家。”
“我藉口家裡水管爆了,把他身邊的保鏢都叫走了...”
“你親自開的卡車,對不對?”封景辰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她端起桌上的紅酒,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漫開淡淡的澀味。
封振南打了個寒顫,點了點頭,“你外公的車剛拐過那個沒有監控的彎道,你...你就開著重型卡車衝了過去。”
老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砰’的一聲巨響,我在路邊的樹後看著,雨水打在臉上,混著什麼溫熱的東西...”
“他沒死!”封煜軒突然尖叫起來,“我聽我爸說過,二爺的車安全性極好!”
“是...他沒死。”封振南的眼淚洶湧而出,“司機暈過去了,他從變形的車窗裡伸出手,血順著指尖滴在水裡,像一朵朵紅蓮花。”
“他看著我,眼睛裡都是不敢相信...”
老人突然捂住臉,嚎啕大哭,“我把那份股權轉讓書遞給他,逼著他按手印...他那38%的股份啊...”
“你還說了什麼?”封景辰的聲音像冰錐,刺破他的哭聲。
“我說...”封振南的聲音哽咽著,“我說‘二哥,該退了’。”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悔恨,“他看著我,說了句‘當年我要是沒路過那個橋洞就好了’...”
老人的身體劇烈顫抖,“我當時像瘋了一樣,開車撞了上去...一遍又一遍...”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封明霄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封振南的哭聲漸漸低下去,他佝僂著背,像棵被狂風暴雨打蔫的老樹,“後來...俊成把卡車送去報廢,我那輛撞壞的車也處理了。”
“大雨把什麼都衝乾淨了...”他抬起佈滿皺紋的手,像是要抓住什麼,“現在想來...他讓我退休,是怕我累著;”
“他罵我,是恨我不爭氣...那些話,都是哥哥對弟弟的關心啊...”
封景辰靜靜地聽著,手裡的槍隨意放著,指尖在杯沿輕輕敲擊,紅酒在杯中晃出細碎的漣漪。
整個金曜廳一片死寂,只有老人壓抑的啜泣聲,和鐘錶規律的嘀嗒聲。
(二爺是個尊稱,不是輩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