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的教學樓外,正午的陽光烈得晃眼。
物理競賽剛結束,穿著各色校服的學生湧出門廳,腳踏車鈴聲、說笑聲、討論考題的爭執聲混在一起,像團熱鬧的蜂群。
薛一楠揹著黑色雙肩包,目光在人群裡飛快掃過,專挑穿江城一中舊款藍白校服的身影看,尤其是扎著高馬尾、走路時髮梢輕輕晃的。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震感透過牛仔褲傳到指尖,打斷了她的尋找。
薛一楠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的瞬間,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來電顯示是“薛教授”,她父親的備註。
指尖在螢幕上頓了兩秒,指節輕輕捏了捏手機邊緣,才劃開接聽鍵。
“薛一楠,你倒是會給我找事。”電話那頭的男低音像淬了冰,沒有絲毫溫度,背景裡還隱約傳來護士的喊聲“薛教授,3床病人的術前檢查結果出來了”,顯然是在醫院走廊接的電話,“明德是有出國留學名額的學校,你倒好,把自己弄成勸退,你還能去哪兒?”
薛一楠靠在旁邊的梧桐樹上,指尖無意識地掐著樹皮上的紋路,梧桐葉的陰影落在她的白色衛衣上,晃出細碎的光斑。
“不用你操心,我自己辦轉學。”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不過是個留學名額,只要成績好,在哪兒不能考?”
她太瞭解父親了,這位國內頂尖的外科教授,永遠把手術檯和論文放在第一位,連她五歲時摔斷胳膊,都是徐媽送她去的醫院,此刻的“責備”,更像在抱怨她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隱約的腳步聲和儀器的“滴滴”聲。
過了好一會兒,薛父薛煋川的聲音才又傳來,比剛才軟了些,卻依舊生硬,“最近...怎麼樣?徐媽說你總不按時吃飯。”
薛一楠忍不住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點嘲諷,“管好你自己的手術和新找的那位李醫生就行,我的飯我自己會吃。”
她知道父親半年前交了新女友,是醫院的麻醉科醫生,上次徐媽不小心說漏了嘴,她沒問,也沒在意。
父母早就在各自的世界裡活得精彩,她不過是個偶爾需要被想起的“附屬品”。
說完,她沒等父親回應,直接按了結束通話鍵,把手機揣回口袋。
再抬頭時,剛才還擁擠的校門口已經稀疏了不少,藍白校服的身影晃了幾個,卻沒一個是林冉。
薛一楠摸了摸書包裡那支淺灰色鋼筆,指尖蹭過筆帽上的“冉”字,心裡莫名的有點空,卻又很快被另一個念頭填滿。
她重新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裡翻到“陳叔”,是父親的同學,現在在教育局工作,人脈廣。
撥號鍵按下去,沒響兩聲就通了,陳叔的聲音帶著熟稔的笑意,“楠楠?怎麼想起給陳叔打電話了?是不是又需要幫忙?”
“陳叔,幫我辦個轉學。”薛一楠的語氣很篤定,目光落在江城一中的校門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就轉去江城一中,高二3班。”
“江城一中?”陳叔愣了一下,“你不是在明德好好的嗎?怎麼突然要轉去公立學校?高二3班...我記得那是重點班,你確定?”
“確定。”薛一楠看著校門口掛著的“江城一中”校牌,陽光照在金色的字型上,晃得人眼睛發亮,“麻煩陳叔儘快,最好明天就能去報到。”
她沒說明德的事,也沒說為什麼選3班。
有些心思,沒必要跟別人說破,尤其是想到明天就能和林冉坐在同一個教室裡,甚至可能是同桌,她的心跳就忍不住快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