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一楠沒有貿然打擾,只是蹲在他旁邊,看著他畫畫,“這螞蟻畫得真像,你觀察得好仔細啊,我上次看螞蟻搬家,都沒注意到它們的觸角是彎的。”
陳默的炭筆頓了頓,沒有說話,卻沒有把她趕走。
薛一楠又接著說,“我小時候也喜歡畫螞蟻,還在畫紙上給它們畫了個小房子,結果我媽說我畫的是‘螞蟻城堡’,笑了我好幾天。”
這次,陳默的肩膀輕輕動了動,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戒備,反而帶著點好奇,“你也喜歡畫畫?”
“喜歡啊,不過我畫得沒你好。”薛一楠指著畫板上的石榴花,“你這花瓣畫得很有層次感,用炭筆能畫出這種效果,很厲害。”
陳默的臉頰微微發紅,低下頭,小聲說,“我看過一本《植物素描》,裡面說要順著花瓣的紋理畫。”
薛一楠眼睛一亮,“是英國那個插畫師Sarah的《植物素描》嗎?我也有那本書,裡面的鬱金香畫得特別美!”
提到感興趣的話題,陳默的話漸漸多了起來,從《植物素描》聊到《昆蟲記》,再到他最近看的《時間簡史》。
薛一楠聽得很認真,偶爾插幾句話,沒有一點大人對小孩的敷衍,反而像朋友一樣和他討論。
她看著陳默眼裡漸漸亮起的光,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林冉那麼細心,又懂怎麼和人相處,一定能和小陳默成為朋友,說不定還能借著陳家的力量,幫林冉擺脫那個吸血鬼家庭。
陽光漸漸升高,爬藤月季的花瓣完全張開,露水蒸發在空氣裡,帶著甜甜的花香。
六月的風裹著暑氣灌進江城一中的教室,吊扇“嗡嗡”地轉著,吹不散空氣裡的緊張。
高二期末考她格外上心。
一週前薛行川給她打了通電話,語氣依舊冰冷,卻難得提了句“國外幾所大學的前期調研需要期末成績,雖然不是決定性的,但不能太差”。
這句話像根弦,繃在薛一楠心裡。
她從小就想證明給父親看,自己不是隻會惹麻煩的孩子,哪怕他永遠只有“忙”和“無所謂”兩種態度,這次的成績,她也想拿到最好。
考試那幾天,薛一楠沒再像往常一樣提前交卷。
收卷時,她看著監考老師收走自己的試卷,指尖還殘留著筆桿的溫度,心裡竟有了點久違的期待。
成績出來那天,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薛一楠擠進去,目光順著排名往下掃。
“第一名:林冉,總分728”,緊接著就是她的名字,“第二名:薛一楠,總分725”。
三分的差距,像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卻沒帶來預想中的失落。
原來她從來都沒“放水”。
薛一楠忽然笑了,把揣在兜裡的煙盒摸出來,轉身走出人群。
以往考第二時的不服氣,這次變成了坦然,林冉的實力,確實配得上這個第一。
她沿著熟悉的後巷往家走,巷口的梧桐樹葉被曬得蔫蔫的,投下斑駁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