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局點點頭,喝了口搪瓷杯裡的茶水,聲音低沉,“你應該是池家遺失的小小姐。”
“當年池家在海城舉辦宴會,你被人抱走,一直沒找到。”
“林建國和王秀蓮大概是收養了你,或者...是受人指使。”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你想去認親,我可以送你去海城,池家那邊已經聯絡上了,他們很想見你。”
“認親?”林冉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帶著點嘲諷,“誰知道是被遺失,還是被遺棄?”
她把出生證明和尋人啟事重新塞進信封,只留下那張銀行存單,“我不會改回原來的名字,但我會冠上池這個姓氏...”
“這樣,才能繼承林建國的遺產,對吧?”
方局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兩年,他看著林冉從那個渾身是刺、眼神躲閃的小姑娘,長成如今這般沉靜堅定的模樣,知道她心裡藏了太多委屈。
“小林,池家在海城算是上層家族,家底殷實,你回去了,不用再吃苦了。”他試圖勸說,“他們找了你十八年,不是故意遺棄你的。”
“方叔,”林冉打斷他,眼神異常堅定,像是淬了冰,“您養我到十八歲,這兩年的吃穿用度、學費開銷,林冉沒齒難忘。”
她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帆布包,把銀行存單放進包裡的內袋,拉好拉鍊,“我會拿上這筆錢,找個房子住。”
“等我大學畢業找到工作,會把這兩年您照顧我的費用,一分不少地還給您。”
“你不用這樣。”方局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疼惜,“我照顧你,不是為了讓你還錢。”
“你一個小姑娘,剛成年就一個人住,太危險了。”
林冉微微頷首,臉上露出難得的乖巧,眼底卻沒有絲毫動搖,“方叔,謝謝您。”
她說完,退後半步,對著方局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下,長髮垂落在身前,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她此刻一絲複雜的情緒。
直起身時,她已經恢復了平靜。沒有再多餘的話,也沒有回頭,她拉起帆布包的揹帶,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帆布包的帶子有點松,她抬手緊了緊,指尖碰到了裡面的恐龍掛件,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定了定神。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方局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手裡的搪瓷杯還冒著熱氣,卻覺得心裡涼颼颼的。
他知道,這個小姑娘,是真的要靠自己,走出一條屬於她的路了,不管是池家的富貴,還是過去的陰霾,她都不想再回頭了。
而門外的林冉,站在樓道里,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
她沒有立刻離開,只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從口袋裡摸出那張銀行存單,指尖反覆摩挲著“池錦玥”這個名字。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把存單塞回口袋,邁開腳步,朝著樓道口走去。
背影纖細卻挺拔,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像是要走向一片沒有歸途的遠方。
江城的春天總帶著點溼冷,池林冉揹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站在江城綜合大學的教學樓前,手裡攥著兩張課程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