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是設計專業的必修課,另一張是市場運營的選修課,密密麻麻的課程從早上八點排到晚上九點。
帆布包的拉鍊上,那個小小的恐龍掛件已經掉了漆,露出裡面的銀色金屬,那是陳默送她的,她一直沒捨得扔。
大學第一年,她靠著從林建國那裡領回的微薄遺產交了學費,租了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牆皮有些脫落,窗戶對著老舊的巷子,晚上能聽到鄰居家的電視聲。
為了省下伙食費,她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煮粥,裝在保溫桶裡當午飯,晚飯要麼是泡麵,要麼是菜市場關門前打折的蔬菜。
兼職工做了三份:早上六點去咖啡館煮咖啡,中午在學校食堂收拾餐盤,晚上去列印店幫忙排版,忙到深夜回到出租屋,還要對著電腦趕設計作業,常常趴在桌上就睡著了,醒來時電腦螢幕還亮著,設計軟體裡的線條畫了一半。
第一次拿到兼職工資時,她攥著那疊皺巴巴的鈔票,在AT前站了很久,最後給方局轉了一半過去,附言:“方叔,謝謝您的照顧。”
沒過多久,方局的電話打過來,語氣帶著點無奈,“小林,你自己留著花,叔不缺這點錢。”
她握著手機,靠在冰冷的AT上,喉嚨發緊,“方叔,這是我該做的。”
掛了電話,她買了個肉包子,咬了一口,眼淚就掉了下來,這是她來大學後,第一次吃除了泡麵和粥以外的東西。
大學三年,她沒買過一件新衣服,穿的都是學姐們捐的舊衣服;
沒和同學去過一次聚餐,每次同學約她,她都以“要趕作業”或“要打工”為由拒絕;
就連設計專業需要的畫材,她都是買最便宜的,畫筆用到筆桿都磨平了,還捨不得扔。
她把自己填得滿滿當當,像個不停旋轉的陀螺,不敢停下來。
一停下來,腦海裡就會浮現出後巷裡薛一楠泛紅的眼眶,浮現出她說“你也要拋棄我嗎”時的脆弱,愧疚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
大四那年,她開始在AstralReverie珠寶品牌實習。
那是江城最有名的珠寶品牌,辦公室在市中心的摩天大樓裡,落地窗外能看到江城的全景。
實習第一天,主管把一摞設計稿扔給她,“把這些整理好,按風格分類,下班前給我。”
那些設計稿堆得比她的肩膀還高,她從早上九點整理到晚上十點,手指被紙張割出了小口子,滲出血珠,她只是用紙巾擦了擦,繼續幹活。
從實習生做到設計師助理,她用了整整兩年。
每次發工資,她還是會給方局轉一半,直到方局說“你再轉我就把錢退給你”,她才停下。
她沒和大學同學聯絡過,也沒參加過一次同學聚會,手機裡的通訊錄,除了方局和工作上的人,再也沒有其他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不敢,她怕聽到關於薛一楠的訊息,怕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更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找她。
五年裡的每個午夜,她都會從夢裡哭醒。
夢裡總是那個後巷,薛一楠站在寒風裡,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問她“你也要拋棄我嗎”。
她想伸手抱住薛一楠,卻怎麼也碰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倒在地上。
醒來時,出租屋的窗戶透著微光,她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眼淚無聲地掉下來,把枕巾都浸溼了。
她會拿起那本舊速寫本,摩挲著第一頁的雛菊,心裡默唸,“薛一楠,對不起,我不能耽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