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紅樓,紅樓夢》第147章 顯靈(1)

作者:愛吃豆豉醬的比丘斯·9個月前

諸葛青這一去,便是數月杳無音信。

起初,黛玉只當他是學業繁忙,或是那邊世界又有了什麼緊要事務。

她依舊每日讀書、習字,對著薰衣草出神,心中雖有惦念,卻還算安穩。有他留下的那些稀奇玩意兒和叮囑,連賈府中那些若有若無的冷眼和寶玉的痴纏,似乎都變得可以忍受。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窗外的蟬聲由盛轉衰,庭院裡的桂花開了又落,連第一場薄雪都悄然覆蓋了枝頭,那個總是帶著笑意、彷彿無所不能的身影卻再也沒有出現。

起初的安穩漸漸變成了焦灼的等待,而後是深重的不安,最後,所有的擔憂、揣測、委屈匯聚成一股冰冷的寒流,在她本就敏感多思的心底盤桓不去。

她開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常常對著窗外一坐就是半日,紫鵑端來的湯藥,也是喝一口吐半口。

終於,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倒春寒裡,黛玉染了風寒,這一病,便如山倒。往日只是略顯單薄的身子,如今更是消瘦得厲害,裹在厚厚的錦被裡,也只微微隆起一點輪廓,彷彿一尊易碎的玉瓷人偶。

“姑娘,好歹再用一口粥吧?”紫鵑端著溫了又溫的碧粳米粥,坐在床沿,眼中是掩不住的心疼與焦急。

黛玉懨懨地搖了搖頭,喉嚨乾澀,連說話的力氣都吝於使出。她側過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咳咳…紫鵑,把那薰衣草…拿近些。”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蚊蚋。

紫鵑連忙將床邊小几上那個用水晶瓶供著的、早已乾枯的薰衣草花束挪到黛玉枕邊。黛玉微微傾身,將鼻尖貼近那乾枯的花朵,極力汲取著那幾乎已消散殆盡的、獨屬於他的清冷氣息。

唯有這一點點殘存的念想,才能讓她確認,那段溫暖而奇特的陪伴並非夢境。

這病中光陰,更是將世態炎涼照得分明。

賈母自然是心疼的,親自來探望過一次,摟著她“心肝兒肉”地叫,吩咐上下用好藥,仔細伺候。但老太太年事已高,府中事務繁雜,終究不能常來。

邢夫人、王夫人不過是礙於禮數,遣人送了些尋常補品,人卻幾乎未曾踏足這瀟湘館。王夫人每次聽聞寶玉又往瀟湘館跑,那眼神便冷得能刮下一層霜來。

小輩裡,探春精明,深知王夫人不喜黛玉,為著討好嫡母,也來得稀疏。迎春懦弱沒主見,見旁人不常來,她也就跟著少了。唯有惜春,年紀雖小,心思卻澄澈,倒是不懼什麼,時常過來安靜地坐上一會兒,陪黛玉說幾句不著邊際的閒話,或是將自己新畫的佛像給她看。

薛寶釵初時也來過兩三回,帶著溫婉得體的關切,說了些“妹妹好生養著”之類的場面話。但見黛玉病勢沉沉,並無起色,加之寶玉來得愈發殷勤,她心中作何想法無人得知,面上卻只是淡淡的,後來便也尋了由頭,再不來了。

這樣也好。黛玉心想。她本就不耐煩那些虛情假意的應酬,一個人清清靜靜地待著,反而自在。若是青哥哥在…他定會變著法兒逗她開心,會帶來那些神奇的藥片,會守在她床邊,絮絮叨叨地說些笑話…

可是,他不在。

不僅不在,連一點音信也無。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這念頭如同毒蛇,齧噬著她的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兇險?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巨大的恐懼和失落如同潮水,將她淹沒。鬱結於心,外感風寒,這病,如何能好?

更讓她煩擾的是賈寶玉。這人像是全然看不懂眼色,抑或是根本不在意她的喜惡,竟是每日必至。即便黛玉閉門不見,他也要拉著紫娟在門外嘀嘀咕咕半晌,反覆詢問妹妹今日可好些了?吃了什麼?用了什麼藥?夜裡睡得可安穩?…絮叨得紫娟都不堪其擾,又不好明顯怠慢。

偶爾,黛玉身子覺得輕快些,能勉強下床走動,便一定要披上斗篷,由紫鵑扶著,去院子裡看看那片光禿禿的薰衣草花圃。

北風蕭瑟,枯枝寥落。她站在那裡,單薄的身影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看著這片他曾許諾要與她一起看花開的土地,如今卻只有滿目荒涼,再想到他不知所蹤,生死未卜,那眼淚便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滾落下來。往往是對著枯枝垂淚半晌,直到渾身冰涼,才被紫鵑苦苦勸回屋裡。

如此一來,病情反覆,人更是日漸消瘦。紫鵑和雪雁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是無可奈何,除了更加精心伺候湯藥,也只能在夜深人靜時,默默對月祈禱,盼著姑娘能逢凶化吉,早日康復。

……

揚州城一座最高的酒樓屋頂之上。

夜風凜冽,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他身邊擺放著幾樣東西——一柄從衙門摸的長刀,寒光閃閃;幾圈堅韌的尼龍繩;甚至還有好幾桶氣味刺鼻的汽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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