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青忽然覺得有些狼狽。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終於低聲承認:“見過...一面。”
“只一面?”諸葛瑾挑眉。
“...只一面。”諸葛青的聲音更低了,“在街上,偶然看見。”
“然後呢?”
“然後...”諸葛青抿了抿唇,“然後,就...忘不掉了。”
花廳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
良久,諸葛雲緩緩開口:“那位林姑娘,是姑蘇人氏。其父林如海,乃是前科探花,曾任揚州巡鹽御史,與我有舊。可惜去歲病逝,臨終前託我照拂其女。如今寄居榮國府,由外祖母史太君撫養。”
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諸葛青心上。
“她...她過得好嗎?”諸葛青忍不住問。
諸葛雲看了他一眼:“賈家待她,面上是極好的。衣食住行,與賈家姑娘無異。史太君也疼她。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賈家那位寶玉公子,與黛玉青梅竹馬,感情甚篤。”諸葛雲緩緩道,“史太君似乎有意親上加親,撮合二人。”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
青梅竹馬。感情甚篤。親上加親。
每一個詞,都像冰錐,刺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諸葛青的臉色瞬間白了。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在劇烈起伏。
“不過,”諸葛雲話鋒一轉,“畢竟尚未定親。賈家雖有意,黛玉本人卻未必願意。況且,賈寶玉那等品行...”他搖了搖頭,未盡之意不言而喻。
諸葛青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光亮:“既未定親,那就不算數!”
“是,未定親。”他點頭,“可你也該知道,這等世家大族的姻親,往往心照不宣。林姑娘無父無母,婚事全由外祖母做主。老太太既屬意寶玉,除非寶玉身死或犯下大罪,否則……旁人難有機會。”
“孫兒不信!”少年聲音發顫,“那賈寶玉何等樣人?整日廝混內帷,不學無術,甚至將姊妹詩作外傳,敗壞清譽!林姑娘那般品性才情,豈會甘心嫁與這等庸碌之輩?賈家老太太若真疼她,又怎會將她往火坑裡推?”
諸葛雲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道:“你說得對。可青兒,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講‘該不該’‘配不配’。賈府需要一門能穩固權勢的姻親,王家是九省統制,薛家是皇商鉅富,而林家……已無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孫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心疼那姑娘,我明白。可你要想清楚:你如今只是解元,雖有些才名,卻無官無職,是,我們爵位不低,可賈家也是開國元勳,世代聯姻,盤根錯節。更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陛下對勳貴本就心存忌憚,雖極信任我諸葛家,那就更需謹慎。若此時與賈家因兒女婚事生隙,落在有心人眼裡,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我們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諸葛青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他懂。他全都懂。
政治、權衡、利害……這些他從小學的東西,此刻像冰冷的鎖鏈,將他層層捆縛。
“那……”少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孫兒……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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