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世間,能守本心、能持真意、能於生死關頭不改其志者,皆能修出浩然正氣。”
顧墨頓了頓,目光收回,落在桌上那張紙上。
上面銀光爍爍,好似活過來的字,他感觸頗多。
“浩然正氣!”
“屠戶可以,鐵匠可以,農夫可以,甚至劊子手也可以。”
“只要他那顆心是正的,是直的,是不屈不撓的,那口胸中的氣便不會歪。”
顧墨忽的抬起手,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而之所以,儒家修士能較容易修出來,只是因為‘氣節’二字罷了。”
顧墨眼眸跳躍著深邃的光。
那光不是燈火的倒影,而是從眼底深處泛出的,某種經歷了漫長思索後沉澱下來的東西。
清冷而有神。
“氣節。”
顧墨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沉了下來。
“氣節者,不是嘴上說的忠孝節義,不是寫在書裡的仁義道德,而是一口氣。”
“國破時,不願降的那口氣;家亡時,不願跪的那口氣;世人皆濁時,不願同流的那口氣;刀架在脖子上時,不願折腰的那口氣。”
顧墨的聲音漸漸高昂,如同一條被壓抑太久的河流終於衝破了堤壩。
“這口氣,不是讀書讀出來的,是骨子裡長出來的。讀書人日日與聖賢為伍,耳濡目染,近水樓臺,自然比屠戶、比鐵匠更容易觸到那道門檻。但門檻終究只是門檻,跨不跨得過去,看的不是讀了多少書,而是骨頭硬不硬,脊樑直不直,心正不正。”
顧墨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自嘲,也有一絲釋然。
“所以,那些滿口仁義道德、滿腹經綸的大儒,未必修得出浩然正氣;而那些連字都不識幾個的鄉野村夫,有時反而離浩然正氣離的近,那叫“赤子之心”。”
顧墨重新提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又緩緩寫下兩個字:氣節。
筆鋒剛勁,力透紙背,最後一筆收得極重,重到其鋒芒差點壓過上面的:道家浩然正氣訣。
道家浩然正氣訣: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萬物皆為我所用,而非我所屬。
君子使物,不為物所使;大道至簡,無欲則剛;無為則無所不為。
這句話的出處乃是《道德經》。
世間萬物如流,得失本是自然相倚之態,所謂失去,不過是歸還本不屬於己之物,執著反成桎梏。
而慾望如潮,過度求索便會陷入“五色令人目盲”的困局 。
顧墨如今處境正是如此。
他想的太多,要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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